黎漾得到答案。
我咬的?
“我不信!”
他甩开陆凇之的手,嘴里喊着不信,见陆凇之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兀自走向车库。
他蜷了蜷手指,握紧的手心什么都没抓住,空落落地。
他小跑两步跟上,身体本能快于思考,伸出手要牵上陆凇之的手,渴望更多的触碰。他在察觉自己的手即将触碰到陆凇之的手前,及时收回手。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左手抓住不听使唤的右手,陷入混乱的思绪。
刚才他在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干。
陆凇之打开副驾驶门,手掌虚搭在车门顶,等黎漾自觉上车。他等了片刻,不见黎漾有所行动,优雅地做出请的手势,一副绅士姿态。
黎漾被那双银眸凝望,明明是暑夏,却有种深处寒冬的冷意。
他感觉似乎继续站着不动,将会被越境的风霜冻结,层层厚雪掩埋,迷失在缥缈无垠的雾凇森林,看不到人类存在的痕迹,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前方,也可能是后方。
他的腿又开始疼了。
黎漾低头的瞬间,感觉出现幻觉,双腿被厚厚的冰层冻结,烫得皮肤好疼,骨头好像被冻得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原来他早就走不动了。
“过来。”陆凇之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
黎漾打了个激灵,他回过神,侧身躲开陆凇之的触碰,忍着腿疼上车。
黎漾坐进副驾驶座,人麻了大半。
他懊恼地抱住脑袋,无声呐喊。
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脑子永远不够用,有什么关于他的秘密被藏起来了,这个男人绝对知道。他如果想对方直接告诉自己,作为交换的代价他付不起。
双腿隐隐生疼,他看着陆凇之绕过车头上车。
相对于车外,车内显得逼仄压迫。
微凉的雪松味被空调吹了过来,黎漾屏住呼吸,捂住口鼻。
黎漾平常总听别人说自己好香好香,其实他自己没太大感觉,但现在淡淡的梨花香混和雪松味,不,是挂满雾凇的雪松被折断枝丫透出的木质松香。
他憋不住气,偷偷吸了口气。
很好闻。
陆凇之突然靠近,空气被扰乱,就像搅拌在一起的两种信息素,绝对的匹配度碰撞出微妙的化学反应,勾惑着不够坚定的意志力,想要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他是想抱我吗?
黎漾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他,本能驱使他抬起双手,透粉的指尖在虚空中无意义地刮了刮,好像在等陆凇之的拥抱。
既然他那么想抱我……
咔哒!
安全带扣好的声音响起。
陆凇之动作顿了顿,眸光落在黎漾身上,扬起唇角,嗓音低沉性感,“可以。”
黎漾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得要死,一把推开陆凇之。
“开车!”
黎漾趴在车窗边,下巴垫在手臂上,目光跟着飞掠的风景追逐,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思考陆凇之那句“可以”是几个意思。
他又想起陆凇之手上的伤口。
他的舌头刮过牙槽,触感平整,没有锋利的尖刺。
红灯亮起,跑车停稳。
黎漾降下车窗,狂风灌入,天空乌云层层压在白云上,灰白掺杂,如某人琢磨不透的心思,永远猜不透下一秒是维持晴天,还是打算洒雨。
风倒是挺大的。
黎漾稍稍探出脑袋,当脸出现在后视镜,像只自认为很帅的小哈士奇龇起牙。
他侧脸观察牙齿,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用手指抠牙。
每颗牙齿都洁白整齐。
怎么是他咬的呢?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选项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答案。
没底线的反派。
风太大,眼睛进了沙。
黎漾侧脸揉眼睛,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隔壁车道,宝石蓝跑车降下车窗,黑长直的御姐掏出手机,对着黎漾“咔嚓咔嚓”连拍,但陆凇之比她动作更快,大掌挡住黎漾的脸颊,将车窗升起。
御姐颜臻夏急忙大喊:“小帅哥,留个联系方式?我有事找——”
嘟!嘟!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催促。
她无奈地拐向右道,眼睁睁看着那辆阿斯顿马丁直行而去。
“肯定没看错,那张脸和小安太像。”
她倒车切道,想追上那辆跑车,却被红灯拦下,下面是连续的好几个红绿灯,也不知道对方要去哪里,这么一等,人早跑没。
她点开手机相册,刚拍的十几张全是一张戴着皮手套的大掌,小帅哥的脸太小,被大掌完全罩住,勉强只能看到一丁点脸部轮廓,完全看不到正脸。
她见追不上人,身上也有急事,只好作罢。
她的指尖在通讯录滑动,拨通备注“小安安”的电话。
“喂,学姐?”
“小安安,我跟你说,刚刚我见到了一个小美人,长的和你一模一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在哪见到的?”
“那很可能是我可可爱爱的双胎哥哥!”
——黎安现在在干什么呢?
几分钟前,黎漾看着镜子中的脸,这个问题突然冒出脑袋。
不等他细想,陆凇之的魔爪罩住他的脸,把他拉了回来,升起车窗。
“不准碰我。”
黎漾红着眼睛,推开陆凇之,再次把车窗降下来。
狂风卷起雨苗迎面吹来,带来淡淡的咸味,入目全是深蓝波涛,跑车开上了沿海大桥。
“这是要去哪?”
黎漾爽快升起车窗,偷偷瞄了眼专心开车的男人。
不会要把他丢海里喂鲨鱼吧?
他的脑子快速捋过自己作过的死。
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换了别人敢跟陆凇之作一个就死无全尸,他是仗着披着黎安的皮,大反派是个死恋爱脑,对白月光无限包容……
什么不介意?
什么好,什么可以?
——中午那顿是鸿门宴,也是断头饭。
陆凇之把黎漾养在鱼塘的鱼宰光,现在来杀他这条咸鱼。
反派都这样反复无常,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