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疯狂作死,认定陆凇之对白月光毫无底线,怎料,陆凇之突然掏出小本本,要跟他算账。
这是他的策略太成功,终于踩碎反派对白月光的滤镜?
反派摘下滤镜后,主打一个“我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要”的信条,既然不爱了,下手毫无负担。
黎漾:!
都是死路一条。
陆凇之都装那么久的绅士,就不能来点绅士风度,好聚好散?
黎漾眼睛里的沙子还没弄出来,怒急攻心,血气上涌,眼球充血愈发难受,生理泪水盈满眼眶,洇湿鸦睫,楚楚惹人怜。
这片海那么深,那么蓝。
一定很多鲨鱼。
他纤细的手攥住陆凇之的袖扣,听到自己的声音微颤,“不喜欢我了?”
“到了。”
陆凇之没有回答黎漾的问题。
他将跑车驶入政府办事中心的室外停车场,平稳地停车入库。
沉默就是答案。
黎漾垂下眼睑,错失捕捉真相的机会。
假如这时候,他抬头看向陆凇之,将窥见镜片后,银色眼眸盛满的宠溺。
侵略性的视线将黎漾的身影纳入对方的世界,任由他看似无拘无束地肆意遨游,巨大的网早就撒下,耐心沉稳地一点点慢慢收网。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陆凇之撑开黑色大伞,示意黎漾下车。
“到了?”黎漾回过神。
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抹去雨滴,一并将心底悄悄涌起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抹去。
他当然开心。
计划已经成功大半,陆凇之对黎安的喜欢在淡去。
果然再强烈的爱,也是会消失的。
黎漾扶着门把手下车,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个花花世界迷惑,五彩斑斓的蝴蝶、蘑菇、蛇等等,都是拥有剧毒的——犹如眼前过分耀眼的男人。
脚尖落地,触电般的刺痛感从脚底沿着脊柱直窜上天灵盖。
好熟悉的痛感。
骨头像被敲碎,双腿软若无骨。
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前倾,倒入结实的怀抱。
冷冽的风拌着雨丝入侵,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了好几度。发烫的额头枕在质感良好的面料上,稍稍缓解焦躁的情绪。
陆凇之撑稳伞柄,环上烧软的腰肢,俯身轻问,“脚疼?”
“不疼!”
黎漾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推开对方,退到伞外。
海边的风比雨大得多,稀疏细雨斜飘而过,将强撑的身影吹得向前两步,要不是陆凇之及时将他捞入怀里,他恐怕会被狂风吹上天。
黎漾窘迫地拽紧陆凇之,“是风太大了!”
陆凇之背过身去,蹲下,示意黎漾上来。
黎漾犹豫一秒钟,不死心道:“我可以自己走。”
陆凇之也不强求。
黑伞伞面挡向上风位,黎漾躲在陆凇之身侧,纤细的手隔着小段距离,避开握着伞柄的大手,落在伞骨中段,稍微借力。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汗流浃背,不知觉往陆凇之的身上挨,借着对方托举在腰间的力道,稍微减轻疼痛感。
他回头遥望身后的海岸,抿紧的唇向上扬起。
不是去海边。
他们绕过几排车道,眼前两三层楼高的阶梯瞬间将黎漾的自信击垮。
假如腿不疼,这样的阶梯黎漾能跑三十个来回。
不带喘气的。
黎漾踏上第一个阶梯,抬脚登上第二个阶梯……
所有力气压在一只脚上带来的刺疼呈几十倍叠加,他抽了口凉起,死死拽住陆凇之的衣袖,不堪重负地把大部分力量压在对方的身上。
黎漾掀眸凝望陆凇之。
风吹乱额前刘海,遮挡住视线。
低沉的声音透着不经意的疑惑,“怎么了?”
黎漾气得跺脚,这一下更疼了。
黎漾咬了咬唇肉,见陆凇之在两阶楼梯上背向自己。
他抿紧的唇松开,透粉的指节攀上宽厚的肩膀,他趴在陆凇之被雨水润湿的后背,腿弯被大掌挽住托起。
黎漾接过伞,握着留有余温的伞柄旋转了一圈,黑色的伞面甩出漂亮的水花。
“重吗?”
“重。”
“你自己要背的。”
“嗯,我心甘情愿背的。”
黎漾把发烫的额头枕在陆凇之的肩上降温,被抱着的腿好像没那么疼了。
陆凇之走得很平稳,一如表现出来的沉稳,不像小时候背他,在草原上一路狂奔,差点把他颠落河里。
一个人怎么能变化那么大?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
他侧过脸,又开始讨厌这个世界的变化。
他们成功登顶,庄严的政府大楼矗立眼前,良好的视线能看清三面环海的壮阔,海浪拍打在悬崖堤岸,掀起巨浪,白沫乱飞。
黎漾浑身僵硬,死死勒住陆凇之的脖子。
政府大楼前,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包向他们迎上来,他看向黎漾的目光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恭敬道:“陆总,户口本。”
大楼门前的电子牌显示“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
黎漾像只警惕的狗狗,竖起耳朵。
两只小人争分夺秒表演了一场二人转。
恶魔小人震惊:“上午宣布黎安是未婚夫,下午立马登记结婚?”
天使小人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拒绝会不会被丢海里喂鲨鱼?这里是国家单位,他再只手遮天也不能那么猖狂吧?”
恶魔小人给出主意:“小羊,要实在不行,就先答应,反正是跟‘黎安’结婚。”
天使小人:“也许是想多了?”
恶魔小人:“那他带小羊来民政局干嘛?要不从了吧,男人都这样,得到后很快就会不珍惜。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策略。”
天使小人:“你怎么反复无常?”
恶魔小人:“是陆凇之反复无常!”
黎漾双脚落地,疼得抖了抖。
他后退一步,狂风刮跑黑伞,把他带往陆凇之的方向跌过去。
黎漾:“^”
他的伞被拿走,腰间被大掌箍住。
他耳根烧红,浅唇微启,倔强的声音中带着全世界都应该听他的理所当然,却不知声音软糯可口,让人恨不得将其惯坏,只对自己恃宠而骄。
“今天风太大,不宜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