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空无一人,只剩那团红雾缓缓飘散。
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就像一场默剧里的特效。
呕吐声从码头那边传来。
那群人里大部分都弯下腰干呕。
洛棠舟皱眉数了数,刚才那一下,八个被无形的东西开膛,一个化成红雾。
温妮踮起脚尖,也像在清点人数。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生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发现人数还是不对。
洛棠舟感到艾利克斯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那触感很凉,带着大海的水汽,但指腹的皮肤柔软,是人类皮肤该有的质感。
“别看太久。”艾利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会被注意到的。”
“他们是什么?”洛棠舟问,声音还算平稳。
“食物。”艾利克斯简洁地说,“或者说,祭品。每年这个时候,它都会‘饿’。”
“那些人能看见真实的岛,其他人看不见?”
“对。”
“为什么?”
艾利克斯沉默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看起来很好奇?需要我为你解答吗洛少?”
他慢慢松开了手,洛棠舟借这动作退后一步,拉开与艾利克斯过近的距离。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的朋友。”
洛棠舟微侧过身体,静静看着阳光下越发容彩逼人的人鱼,和他目光相接,对视几秒后,像是整理好了烦乱的思绪,勾唇道:
“需要代价吗?”
“如果你能的话。”艾利克斯回答。
洛棠舟伸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是这样子吗?”
“不是。”艾利克斯摇头,海风拂过他银色的长发,发丝飞舞,遮挡住了他皱眉的瞬间。
洛棠舟点头,手掌合拢下滑,食指对准心脏,是一个比枪的手势,
“是这样子吗?”
艾利克斯不说话,目光随着洛棠舟的指尖下滑。
“看来也不是。”洛棠舟笑了一下,
“代价不在我身上。”
艾利克斯抿唇笑了一下,“所以你要怎么做,朋友?”
朋友两个字被他咬的极轻,轻浅的声调缠绕过鲜红的舌,扣开齿关,探出双唇,像是一朵携着咸湿海风的浪花,在洛棠舟耳边轻轻炸开。
人鱼自认为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惜洛少依旧那么不解风情。
洛棠舟挑眉将对准自己的‘手枪’指向了艾利克斯的心脏。
“自然是客人为先,”青年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目光直视上岸的人鱼。
“我当然尊重客人的想法。”
“说起来,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能变成人?”洛棠舟歪头抛出另一个问题。
“我一直都可以。”艾利克斯的笑容收敛,“只是在水里更方便。而且……”
它顿了顿,看向码头方向。
温妮已经带着那群幸存者离开了,码头上又恢复了正常的喧嚣,旅客们来来往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
“而且什么?”洛棠舟随意地接话。
“而且我该走了。”
艾利克斯转身,朝广场另一条路走去,“你也该去找个地方住下。”
“距离夏季庆典还有七天,这七天里,你最好有个住的地方。”
“抛下客人不好吧。”洛棠舟微笑叫住它,“你要去哪?”
艾利克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像你们人类说的那样,喝喝茶,叙叙旧。”
它的声音飘过来,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说完,它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洛棠舟独自站在广场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朵来自一百多年后已经开始枯萎的白色鸢尾花。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热闹非凡的码头,远处欢声笑语的沙滩,还有那些对血腥屠杀视若无睹的旅客。
“老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岸在不远处非常有职业素养的等待老板解决完私事,才小跑着凑上前来。
洛棠舟看着眼前跟着自己不到三个月的助理,以及剩下几个逐渐恢复理智的船员,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迈开步子,不是朝着艾利克斯消失的方向,也不是朝着码头。
而是朝着刚才温妮提到的地方——红面包旅馆。
他想看看,那群能看见真实的人,会被安排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自己在这幅诡异的画卷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被邀请的客人?
还是……另一种“食物”?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艾利克斯的那张脸逐渐放大,走在最前面的洛棠舟突然顿住脚步轻哼一声。
“他很好。”
身旁的林岸福至心灵:“还敢对老板拿乔,他一条鱼站在陆地上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不成。”
后面的几人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附和。
其实他们完全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一直旁观的林岸在心里吐槽。
人家是在示好吧,老板的情商怎么忽高忽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