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站在稍远处,推了推眼镜沉默着,目光在糯米与那两人之间巡梭,显然在权衡。
黄裙女孩抱臂靠在墙边,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她身旁那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则立在走廊另一端背对着众人,像是在警戒什么。
洛棠舟踏上四楼时,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脚步声引得众人齐齐转头。
冲锋衣青年皱眉:“你谁?这儿没你事,赶紧走。”
洛棠舟没理会。
他走到糯米身旁,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布袋,又落回冲锋衣青年与西装男脸上。
“各位好兴致,奔波一日竟还不觉疲累?”
“关你屁——”冲锋衣青年的话被西装男抬手截断。
西装男打量着洛棠舟,视线在他襟前那对人鱼草上停留一瞬,随即浮起职业化的微笑:“这位先生,我们只是有点小矛盾,这座岛并不太平,互相扶持才好活下去。”
“哦?”洛棠舟看向糯米的布袋,“你们所谓的‘扶持’,就是分走她的东西?”
西装男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也上来了。
它停在楼梯口没有靠近,只是静立如一道苍白的剪影,银发在昏昧光线下宛如凝滞的月华。
冲锋衣青年瞥见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闭上了嘴。
走廊陷入短暂的死寂。
糯米攥紧布袋,低声对洛棠舟说:“他们要我交出采来的人鱼草,说替我‘保管’,换来的‘安心’分我一点,可我不信他们……”
洛棠舟微微颔首,未作评判,只是抬腕看了眼表。
十点五十八分。
离十一点,只剩两分钟。
他忽然注意到,廊上这六人的站位透着古怪。
看似松散,但每个人与墙壁、门扉、乃至彼此之间,都维持着某种刻意的间隔。
像在互相戒备着什么。
而且,所有人的右手都垂在身侧,手指微蜷,仿佛握着某种看不见的事物。
洛棠舟的视线转向那三扇紧闭的房门。
402、403、404。
这便是他们预定的三间房,其实36个人定三间房就已经够奇怪了,可现在容不得洛棠舟思考这些,他瞧见门缝下没有一丝光漏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静得过分。
“时间快到了。”周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却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冲锋衣青年与西装男对视一眼,不再理会糯米与洛棠舟,转身走向走廊中央的空处。黄裙女孩与中年男人也跟了过去,周明最后迈步。
五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环。
糯米咬住下唇,望向洛棠舟,眼中满是惶然的求援。
洛棠舟却没有再看她。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圆环中央。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老旧的地板。
但那五人的视线却齐齐聚焦于那一点,神情专注得近乎诡异。
十一点整。
腕表秒针轻轻跳过最后一格刻度。
并非灼痛,而是一种玄而又玄,仿佛具有生命的热度,顺着皮肤渗入血脉,慢慢流向心脏。
与此同时,走廊中央的空气,倏然漾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如同水滴坠入静潭。
那五名站在圆环中的人,身体同时僵直了一刹,眼神空洞,宛若意识被短暂抽离。
但这状态只持续了半秒不到,他们便恢复过来,神情却更加凝重,彼此开始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谈:
“人数不够,还差三个……”
“房里有人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我听到确认音。”
“还差三个随机补位?还是有新人触发……”
话语零碎,用词古怪。
洛棠舟只听懂一半,直觉却像一根绷紧的弦,有什么东西正在开启。
而此刻,他正站在这“东西”的边缘,触手可及。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珍珠手链。
那些珠子正泛着极其微弱的柔光,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也似共鸣。
洛棠舟抬起头,望向走廊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足尖落地的刹那,腕上珍珠骤然大亮,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扭曲、晃动。
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仿佛源自星辰之外。
【欢迎加入】
声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
下一刻,走廊、灯光、旅客、糯米,乃至身后楼梯口艾利克斯的身影全部消失。
洛棠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不,并非全然黑暗。
正前方,十二盏幽蓝色的火焰依次亮起,排成一个浑圆的环,每盏火焰之下,都隐约显出一张高背椅的轮廓。
其中六张椅上已坐了人。
应是402、403、404房中未曾露面的四名旅客,以及走廊六人中的两位:冲锋衣青年与黄裙女孩。
他们坐在那里,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而余下的六张空椅中,有一张正对着洛棠舟。
椅背上,幽蓝光芒勾勒出一个简练的符号:一柄斜指前方的银色弩箭。
一道平和中性,毫无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午夜游戏已就绪。】
【玩家人数:9/12。】
【正在随机补位……】
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洛棠舟,朝那张空椅走去。
他没有抗拒。
甚至,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近乎兴奋的弧度。
终于。
他触到了那层与旅客本质不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