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狼人杀(1)
黑暗并非虚无。
走向高背椅时,洛棠舟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黑暗中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有温度,刺骨如冰川之下的海水;更有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置身于光线从未抵达的渊底。
腕间的珍珠手链持续传来微弱却规律的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像在与某个遥远而巨大的心跳同频。
他落座了。
幽蓝火焰在眼前燃起,勉强勾勒出一张巨大圆桌的轮廓。
它似乎由某种珊瑚天然形成,边缘是蜿蜒曲折的孔隙与枝杈,十二把高背椅环列四周,每张椅背顶端都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数字,从1到12。
其余座椅也陆续被身影占据。
数字渐次亮起,人影在跃动的火焰后显形。
他是1号。
那道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再度响起。
【午夜游戏·第一夜??狼人游戏】
【本局版型:12人噩梦之影】
【版型配置】
预言家+女巫+2隐藏神职+?狼人+噩梦之影
【本局规则】
双爆吞警徽,女巫全程不可自救。
狼人阵营屠边胜利。
火焰映亮了他搭在珊瑚桌面上的双手,右手腕空空如也,手表被留在了黑暗之外,此刻他彻底失去对时间的掌控。
左手腕上,那串珍珠在幽蓝光晕下流转着诡谲的虹彩。
他微微侧首。
狼人杀这款游戏他大学时略有耳闻,玩家们会分为【狼人】和【好人】两大阵营。
狼人每晚一起行动,杀死一名玩家。
而所有玩家在白天通过会议的形式,公投处决一名玩家。
好人方面除了普普通通、只能发言和投票的村民之外,还有一些有技能的“神职”角色,如知名度最高的预言家、女巫、猎人。
好人阵营需要驱逐每一张可以行凶的狼人,但狼人阵营只需要杀死所有的“村民”,或者杀死所有的“神职”,即可“掌控村庄”,赢得游戏胜利。
圆桌的边缘,对应每位玩家的位置,悄然滑开一个窄小的凹槽。
随即,十二个密封的黄色羊皮卷轴无声弹出,精准地落在各自面前的珊瑚桌面上。
游戏开始了。
这是“面杀”——意味着从身份牌分发到手中的这一刻起,无声的战争便已打响。
抿人,与反抿人,每一个眼神的飘移,每一寸肌肉的绷紧,呼吸频率最细微的改变,都可能成为被对手捕捉、拆解的破绽。
洛棠舟的羊皮卷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边的桌面上,他一边捡拾羊皮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正在拆看卷轴的2号和3号两名玩家。
巧的是,2号是他那位不太体贴的朋友。
艾利克斯同样没有第一时间去拾起羊皮卷,二者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三秒后二人默契的移开。
洛棠舟迅速转移目标,目光投向3、4两位玩家。
他们几乎同时接住了羊皮卷,呼吸不约而同的加重了几分。
拆开卷轴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紧张,目光扫过内容的瞬间,瞳孔都有刹那的收缩,随后两人极快抬眼,视线在空气中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那不是默契,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或者说是紧张下的相互试探。
不过,看来选择进入圆圈的游客终究不是俗人。
几乎在下一秒,两人眼中先后掠过一道克制的光芒,面上外露的情绪被迅速收敛。
3号重新垂下眼帘,姿态变得紧绷而坚定,不再主动观察外置位;4号则调整了呼吸,目光沉静地投向身边的5号,观察对方拆羊皮卷的动作。
抿状态。
洛棠舟在大学时代为数不多,用于放松的桌游活动中接触过狼人杀。
他并非热衷此道,却很快掌握了这类心理博弈游戏的本质:
在信息不对称的迷雾中,通过一切非语言的细节构建逻辑,预测、诱导、乃至操控他人的行为。
此刻眼前的景象,正是高阶对局开端最典型的缩影。
最初的、最难以伪装的本能反应,往往蕴含着最真实的信息。
从3号和4号那一闪即逝的紧绷与对视来看,他们拿到的,恐怕都不是无足轻重的平民牌。
“开门红。”
他在心中默念。
在这样的生死局中,拿到能够主导夜间行动或掌握关键信息的身份牌,才意味着拥有更深一层的主动权与博弈筹码。
他并不畏惧玩好一张平民牌,那同样是基本功的试炼场。
但他比谁都清楚,在牌力不均等的对抗中,一个平民想纯粹依靠发言扭转乾坤,难度何止倍增。
对手都已显露出不凡的底色,那么,他自己手中这张牌,又会是什么呢?
思忖间,他的手指已触到那黄色的羊皮卷轴。
触感微凉,带着做工精致的细腻。
他将其拿起,动作平稳而不带半分焦躁,一点一点解开卷轴上缠绕的丝带。
棕色的纸张上,描绘着一名华服男子的半身像。
他身披深红色镶金边的立领长外套,内衬黑色丝绒底衫,领口与袖口处繁复的银线刺绣在纸上泛着微光。
男子面容被阴影半掩,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