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手中握持的,并非弩箭,而是一柄造型极为精巧的银质燧发手枪,枪身修长流畅,握柄处嵌有暗色宝石,枪口微微抬起,仿佛正对准牌面之外的某个无形目标,整体散发着一种华丽而危险的猎杀美感。
猎魔人牌。
【天黑请闭眼。】
这个版型在标准狼人杀游戏中通常被称为“噩梦之影”或“噩梦逐鹿”板子,是一个非常经典且平衡的强神对强神板子。
第一个醒来的角色,就是狼人阵营中的噩梦之影。
【噩梦之影请睁眼。】
艾利克斯的意识在黑暗中浮现,第一个看向的,是身旁安静闭目的洛棠舟。
幽蓝的火焰尚未燃起,但在艾利克斯的感知中,那个人类周身萦绕着一层属于陆地的微光,与他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链散发的脉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和谐。
恐惧谁?
这个念头在艾利克斯的意识里升起,它还有些饿了。
它知道规则,噩梦之影的恐惧能让一个目标在当夜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并在白天成为被审视的焦点。
这是一个控制与观察的绝佳工具。
艾利克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入夜前观察到的玩家。
10号,拿到身份后面不改色,情绪波动几乎没有,让他想起海底珊瑚虫构筑的巢穴,一层层叠加后的权衡利弊,很是无趣。
6号倒是有一瞬间的激动,可对方的感知更敏锐,在目光落下的瞬间就感应到了自己。
这位黄色裙子的小姐直觉像深海电鳗,迸发出的闪光对它威胁性很高。
11号是曾经与洛棠舟交谈的女孩,打开卷轴时她的情绪波动很剧烈,这让艾利克斯联想到被洋流裹挟的小鱼,恐惧与希望在她意识里翻滚。
这样心思都放在脸上的人,并不值得今夜浪费恐惧。
它的“目光”最终又落回1号。
洛棠舟。
艾利克斯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回满月夜的初见。
蓝宝石项链沉入漆黑的海水,折射出璀璨却空洞的光芒。
那时它浮出水面,不是因为宝石,毕竟深海之下,它见过更古老的珍宝。
那个站在观测舱玻璃后的人类,黑发被舱内的灯光映衬如墨,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暴风雨与深海,里面没有寻常人类的恐惧或贪婪,只有一种……它当时无法命名的东西。
后来它知道了,那是“无聊”。
一种对已知世界彻底厌倦后,近乎真空的状态。
和它在深海沉睡百年后醒来,看着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压力时,感受到的东西如此相似。
所以它留了下来。
所以它默许了那些“观察”,甚至默许了被邀请上船,偶尔住进那个精心布置却无比可笑的塞壬池。
因为它在这个人类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信徒对神明的盲目崇拜,不是科学家对标本的冷酷解剖,而是一种更复杂,它尚未完全理解的关系。
也许,可以称之为“朋友”?
艾利克斯不太确定。
在它的语汇里,没有对应“朋友”的词语。
只有“共生”、“捕食”、“远离”。
但它隐约觉得,和洛棠舟之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而此刻,在这个由岛屿规则构筑的游戏里,它拿到了“噩梦之影”的身份。
一个可以“合法”地给朋友制造麻烦,然后观察他如何应对的身份。
艾利克斯不可抑制的笑了,
恐惧他。
这个决定几乎是瞬间做出的。
理由?有很多。
可以解释为战术选择:以它对洛棠舟的了解,对方的镇定和观察力,很容易被认作预言家或女巫,恐惧一个疑似强神的存在,可以压制好人阵营的夜晚信息。
但这都只是浮于表面,可以说服狼队友的“理由”。
在意识深处,艾利克斯的想法简单得多。
它想和他玩。
而且艾利克斯知道,这只是游戏。
它的恐惧不会真正伤害洛棠舟,这只是一次互动的机会。
就像洛棠舟曾经对它做的那样。
一种它不擅长,但正在尝试学习的陆地上的玩耍。
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于期待的情绪,艾利克斯最终锁定洛棠舟。
无形的恐惧之力,像最温柔也最无法挣脱的暗流悄然缠绕上去,将那具属于陆地的身躯与意识,暂时与【行动】的指令隔离开来。
做完这一切,艾利克斯又想起了那串珍珠手链。
那些它花了数个夜晚,在冰冷危险的海沟裂隙中耐心寻找的虹彩珠。
它只是觉得他戴着会好看,也或许,能在某些时刻,替他挡开一点来自这座岛的恶意。
就像此刻,虽然恐惧了他,但艾利克斯能感觉到手链的脉动依旧稳定。
这很好。
【噩梦之影请闭眼。】
艾利克斯的意识沉回黑暗,等待天亮。
它有些好奇,明天,洛棠舟会给出怎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