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狼人杀(2)
第一夜很快到达尾声。
指令传来,但洛棠舟无法“睁眼”。
无形的桎梏十分牢固,他如同被困于透明琥珀中的飞虫,能感知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知晓自己多半被恐惧了,在平常游戏里,自己呈现为“未能行动”的状态。
遗憾吗?微乎其微。
反倒是一种被点燃的兴奋,游戏伊始,他便被置于最有趣的境地:一个明面上失去夜晚功能的猎魔人,一个必须依靠纯粹语言与表演在白昼存活的神职。
【天亮了】
【昨晚是平安夜】
随着狼人阵营、女巫、预言家、猎人、猎魔人依次行动过后,第一个白天到来,所有火焰同时燃亮。
十二张面孔重新显露于幽蓝火光下。
多数人脸上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平安夜或许意味着女巫出手救人,狼队首刀落空。
当然也有可能是空刀。
【夜间环节即将结束,想要上警的玩家请举手示意上警。】
【上警玩家有:1号,2号,4号,5号,6号,7号,10号,12号,共8名玩家。】
【3号,8号,9号,11号玩家在警下。】
圆桌中央,每名玩家面前都多处一捧蓝色的篝火,其中,参与警长竞选的八名玩家篝火是金色的。
【上警选手们可以选择熄灭面前的火焰,示意自己退水。】
【从12号玩家顺序发言,1号玩家请准备。】
火焰燃亮,十二张面孔在幽蓝光晕中显形。平安夜带来的短暂松弛感在多数人脸上掠过,又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圆桌中央,八簇金色火焰在参与警长竞选的玩家面前跳动:1号洛棠舟,2号艾利克斯,4号西装男,5号冲锋衣男,6号黄裙女孩,7号风衣女,10号眼镜男人周明,12号文静男生。
【从12号玩家开始顺序发言。】
12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12号,首位发言,信息很少。”他的声音清冷疏离,却带着一种天然令人信服的节奏感,“平安夜,可能是女巫救人,也可能是狼队空刀,但狼队空刀概率很低,因为首夜是狼人建立优势的关键,所以大概率女巫救了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警下的3、8、9、11号脸上停留片刻。
“警下四个人,按照概率,大概率开一狼,也可能不开狼,但狼队不可能全部上警。所以我初步判断,警下至少有一张狼牌,用来冲票或倒勾。”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底牌是守卫,第一夜空守,我跳出来目的很简单:一是给真预言家递话,让他知道场上已经有明神起跳,他可以藏一下;二是给狼队压力,让他们知道神牌不止一张。”
这个起跳很突然。
守卫牌通常不会第一轮就跳,但他跳了,而且跳得理直气壮。
“警徽流,”12号的目光移向1号和4号,“我先留1号和4号,1号是边角位,身份需要定义,4号在警上,发言位置靠后先听听他怎么说。”
“如果我拿到警徽,我会根据他们的发言决定验人——哦,守卫不能验人,说错了,是听他们发言决定晚上的守人目标。”
他故意说错,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口误,却让后置位的玩家心里一动:他是真守卫,还是在诈身份?
“过了。”12号结束发言,身体后靠,重新恢复那副平静观察的姿态。
1号,洛棠舟。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胸前那朵人鱼草早已在进入这个空间时消失,但手腕上的珍珠依旧在幽蓝火光下流转着虹彩。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指尖相触。
“1号玩家,猎魔人。”
他开门见山,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
“第一夜我被恐惧无法行动,所以对于夜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劣势,反而让这番话听起来更可信,“噩梦之影恐惧我,可能的原因刚才12号也分析了:要么认为我像神,要么想脏我身份。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毕竟我这张脸,看起来可能比较像预言家?”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个表情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紧张气氛,又让他显得更加无害。
“我跳猎魔人,不是要抢警徽。”洛棠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警下的几个人身上,“而是告诉狼队:刀我,我会开枪。我的枪口会很准,因为我白天会认真听每一句发言,记住每一个逻辑漏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警上局势,12号跳守卫,我暂时不定义真假。但如果是真守卫,他这个跳法很冒险,因为守卫是好人阵营的关键盾牌,过早暴露容易吃刀。”
“如果是假守卫……那么真守卫还在暗处,这对好人是好事。”
“关于狼坑,”洛棠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目前怀疑3号和4号。”
他说得极其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3号在警下,4号在警上。如果4号是狼,3号可能是他的狼同伴在警下准备冲票,当然,这只是一种基于位置学的猜测,不一定准。”
“但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直觉。”
他抬起眼,看向4号西装男,眼神波澜不惊:“4号玩家,我很期待你的发言。”
说完,他微微颔首,示意发言结束。
姿态优雅,逻辑清晰,既亮明了身份,又施加了压力,还埋下了对3、4的怀疑种子。每一个字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子,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2号,艾利克斯。
银发的人鱼安静地坐着,显得有些乖巧,它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注视着面前的虚空,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回响。
“2号。”
它的声音响起,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第一夜,我恐惧了1号。”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全场瞬间寂静,连火焰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直接承认?这是什么玩法?
自爆狼?还是某种高级套路?
艾利克斯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它甚至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别的原因,游戏不就是这样玩的吗?”
然后它闭上了嘴。
发言结束。
短得令人发指,信息量却巨大到让所有玩家的大脑同时过载。
4号,西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