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洛棠舟。
洛棠舟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串珍珠手链上,虹彩在幽蓝火光下静静流转。
“我无法解释。”他最终抬起眼,坦然承认,“也许这个游戏有我们尚未知晓的规则,也许……我的‘身份’本身,就受到某种限制。”
这个解释模糊,却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够了!”8号猛地一拍桌子,他受够了这些弯弯绕绕,“管他什么解释,现在明狼就是2号,女巫毒了一个,预言家验了一个,自爆两个,狼坑齐了!今天出2号游戏就结束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万一……”9号胆小的弟弟看了眼7号小声道,“万一狼不止3个呢?万一有隐狼……或者,1号真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隐狼?”12号文静男生缓缓开口,他一直沉默观察,此刻终于出声,“理论上有可能,但如果存在隐狼,那么狼队配置就是2、3、4、5、X,这确实在开头的提示里表现。”
“不过,隐狼通常不能和普通狼人互知,那么2号作为噩梦之影,是如何与3、4、5配合的?”
他用逻辑排除了隐狼可能性。
“所以,狼坑就是2、3、4、5。”12号总结,“今天出2号,好人胜利。”
风向似乎又要倒向出2号。
就在这时,2号艾利克斯,那个从始至终几乎沉默的铁狼,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10号周明脸上。
“10号,”艾利克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在害怕。”
周明身体一僵。
“不是害怕游戏输赢,”艾利克斯继续说,蔚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是害怕‘不确定’,恐惧放大了它,你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简单的目标,来平息你脑子里的混乱。”
“所以,你抓住一切可疑的点,哪怕它们互相矛盾。”
它精准地剖析了周明被恐惧后的心理状态。
“但你的方法错了。”艾利克斯缓缓道,“你现在最应该信任的不是你自己的判断,而是已经发生的、确定的事实。比如,女巫毒了5号,5号是狼。比如,预言家验了5号是狼,验了你是好人,这些是铁逻辑。”
它竟然在帮好人梳理逻辑?
“在这些铁逻辑下,”艾利克斯的目光转向洛棠舟,“1号的身份,其实不需要纠结,他是好人,无法行动是规则问题。”
“他是狼也无法改变狼队已崩盘的事实,今天出我,游戏大概率结束,但——”
它话锋一转。
“如果,我是说如果,游戏没有结束呢?”艾利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入沸腾的油锅,“如果出掉我,天亮后还有人死亡,那说明什么?”
它抛出了一个可怕的假设。
“说明还有狼。”12号沉声道。
“或者,”艾利克斯补充,“说明这个游戏,有‘第三方’。或者,有人的‘身份’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它重复了洛棠舟之前的暗示。
“那样的话,”艾利克斯最后看向10号周明,目光深邃,“你今天最应该出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如果游戏继续,会对好人造成最大‘不确定威胁’的人。”
“一个即使出局,也可能带来信息混乱,或者无法被彻底定义的人。”
它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它在指1号洛棠舟,或者它自己?
不,出它自己看起来是明路,但它在引导大家思考“出掉明狼后游戏若继续”的可能性。
这番发言极其狡猾。
它站在一个看似客观、甚至偏向好人的角度,分析局势,却悄悄埋下了对洛棠舟的二次怀疑,并利用10号被恐惧后对“不确定性”的极端恐惧,引导他的思维。
周明的呼吸变得粗重。
艾利克斯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他被恐惧侵蚀的脑海。
不确定……威胁……信息混乱……无法定义……
这些词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焦虑。
他看向洛棠舟,那个陌生的青年依然安静坐着,姿态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超然的镇定,此刻在周明扭曲的感知里,变成了最深不可测的威胁。
如果……如果出掉2号,游戏没结束呢?如果这个1号真的是那个“不确定的威胁”呢?
到时女巫没毒了,预言家死了,谁来制裁他?
一个疯狂而偏执的念头,在恐惧的催生下,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我改主意了。”周明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今天不出2号。”
“什么?!”7号女巫和8号同时惊愕。
“出10号。”周明一字一句地说,“出我。”
全场再次死寂。
周明语速加快,仿佛在说服自己,“出掉我,用我的命来打破这个僵局,我是金水,但我现在是个废人,我的脑子一团乱,出掉我至少能保证今天不会出错2号以外的任何好人!如果……如果出掉我之后,明天还有人死,那你们就必须出2号,然后盯死1号!但如果今天出2号,万一游戏没结束,明天再死人我们连方向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死死盯住洛棠舟:“那就说明,还有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1号!用我的死,换一个绝对清晰的局面!”
是牺牲打法。
但这一次,更极端,更偏执,目标直指洛棠舟。
洛棠舟微微挑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赞赏。
有趣……被恐惧后,竟然能迸发出如此决绝而扭曲的“智慧”。
可为什么他被恐惧时没有这样的变化,还是因为他的身份与这群游客不同吗?
“我同意。”出乎意料地,2号艾利克斯第一个表示支持,语气依旧平淡,“如果出掉我,天亮后还有人死亡,那说明什么?说明还有狼。”
“但那时女巫没毒了,预言家死了,猎魔人可能已被恐或阵亡……好人还剩多少机会?今天出10号,至少能剥离一个不稳定因素。”
“明天,你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出我,然后看游戏是否真的结束。”
狼人同意出好人金水?
7号女巫惊呆了,8号怒吼:“你他妈当然是同意,出好人你狼队赢面更大!”
“未必。”12号男生却陷入了沉思,“如果……如果10号真的是那种‘特殊身份’呢?毕竟第一夜1号被恐惧也没有他这个样子,比如说被诅咒的好人?或者……狼人故意发的假金水,预言家第一夜的验人,会不会被做了什么手脚?” 他也开始被带进阴谋论的漩涡。
恐惧的污染,2号艾利克斯的诱导,10号自身的疯狂提议,1号无法解释的异常……多重因素叠加,让好人的逻辑彻底崩坏。
“投票吧。”洛棠舟轻声开口,为这场混乱按下终止键,“实践,是检验真相的唯一途径。”
他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带着一丝悲天悯人般的无奈,仿佛在惋惜好人的内讧。
【开始放逐投票。】
【10号玩家出局。】
【请10号玩家发表遗言。】
周明的身影在幽蓝火光中逐渐淡化,他最后的目光扫过圆桌,在洛棠舟脸上停顿了一瞬,复杂难明,最终归于一片空茫的释然。
“我是好人。”他最后说道,声音飘忽,“希望我的死……能有价值。”
座位空置。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黑暗降临,仅存的意识孤岛亮起。
只有艾利克斯一个。
它“看”着空荡荡的狼人行动空间,确认了同伴尽殁。
游戏并未宣布结束,说明好人阵营仍未满足胜利条件。
它确定自己第二夜恐惧的是10号,那为什么1号依旧无法行动。
艾克里丝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微微挑了挑眉。
它还需要继续行动。
刀谁?
7号女巫,明确的神职,且已无救药能力,是首选。
刀掉她,好人阵营将失去最后一个明确的神职牌,只剩一个首日起跳的守卫和一个无法行动的猎魔人,以及几个晕头转向的平民。
刀法锁定7号。
【狼人请闭眼。】
【由于仅存狼人为噩梦之影,跳过噩梦之影睁眼环节。】
【女巫、预言家、猎魔人环节跳过。】
【天亮了。】
【昨晚,7号玩家死亡。】
【没有遗言。】
火焰燃亮,7号风衣女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的弟弟9号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