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狼人杀(3)
第二夜,狼坑里仅剩的两个意识在黑暗中苏醒:5号冲中年男,以及2号艾利克斯。
“你疯了?!”5号的意念几乎是在咆哮,但被压抑在意识层面,显得扭曲而尖锐,“第一天自刀?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玩?!”
他的恐惧和愤怒是真实的。
3、4是他的狼队友,虽然3号那个冲锋衣男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让他不爽,4号西装男也总是把他当枪使,但至少是明确的同伴。
现在一夜之间,狼队只剩他和这个完全看不懂的npc,而好人那边至少还有预言家、女巫、猎魔人,甚至可能还有个守卫!
这怎么玩?
艾利克斯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歉意,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自信下沉般的恒定。
“不会玩?”艾利克斯的意念传来,“规则我理解,目标是狼人杀光神或民,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5号简直要疯了,“自刀是为了做身份,不是为了送死,自爆是为了抢轮次或者保护关键狼队友,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他妈的好玩!”
最后那个词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沉默了。
艾利克斯沉默了片刻。
“好玩……不对吗?”它的意念里,头回出现被称之为“困惑”的情绪,“洛……你们人类玩游戏,不也是为了乐趣?”
“这是会死人的游戏!”5号忍住没喊出来,“积分、道具、真相线索,赢了才能活,输了可能就真死了!谁他妈在乎好不好玩?!”
又是一阵沉默。
艾利克斯的“目光”微微偏转,仿佛穿透了黑暗的游戏空间,看向了某个更遥远,与洛棠舟初见的满月,看向那串被郑重收下的珍珠手链,看向那个人类即使在未知下依然从容编织谎言的模样。
它忽然有点明白了。
在它悠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死亡”是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深海中的生死更替如同洋流,自然且寻常。
它不觉得游戏中的死亡有什么值得恐惧,因为它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对于这些人类,对于洛棠舟之外的这些玩家……这是他们用尽手段挣扎求生的战场。
它的“随意”,它的“有趣”,是对他们挣扎的漠视,是对他们规则的践踏。
这似乎……不太好。
艾利克斯并不完全理解人类道德,但它隐约知道,“朋友”之间,或者至少是“尝试做朋友”的双方,应该尊重对方的“重要之事”。
“那么,”艾利克斯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点不同的质地,“今夜的目标是杀预言家,6号。”
5号一愣,没想到对方转变这么快。“你……你同意刀6了?”
“同意。”艾利克斯道,“她是好人的核心,清除她,好人视野会混乱,你刀她。”
“那你呢,你还能恐惧吗?第一夜你恐惧了1号,第二夜还能恐吗?”
“不能连续恐惧同一人。”艾利克斯确认了规则,“今夜,我恐惧10号。”
“10号那个金水…为什么?这没收益啊!”
“有收益。”艾利克斯的意念稳定,开始说服队友,“预言家验了他,好人也信他,恐惧他好人就会困惑噩梦之影为何恐惧一个明好人?他们会怀疑10号身份,怀疑预言家验人,逻辑会出现裂痕。”
“而且10号这个人十分谨慎,恐惧他会打断他的思考节奏。”
5号听完,虽然觉得有点绕,但好像……有点道理?
至少比随便恐惧一个人然后自爆看起来靠谱多了。
“好……好吧。”他勉强同意,“那就刀6,恐惧10,但你真的会好好玩?不再乱来了?”
艾利克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6号的方向,杀意锁定。
【狼人请闭眼。】
【噩梦之影请睁眼。】
艾利克斯单独行动,它的意念毫不犹豫地缠绕上10号周明。
冰冷的、令人思维凝滞的恐惧之力渗透过去,周明在黑暗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
【噩梦之影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7号风衣女的意识带着焦虑和决绝苏醒。
她看到了6号身上清晰的“死亡标记”,心猛地一沉。
救?她只剩下最后一瓶毒药,根本不可能救下预言家,只能试着毒一把了。
她选择了5号玩家。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6号黄裙女孩的意识带着紧迫感浮现,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成为狼队目标,她需要尽快获得信息。
验谁?2号是明狼噩梦之影,5号大概率是狼。
8、9、11警下牌需要定义,她最终选择了验5号,为好人钉死一个狼坑。
反馈传来:狼人。
果然。
狼坑清晰了:2、3、4、5。四狼找齐,那1号猎人,12号守卫,7号女巫,8、9、10、11都是好人。
她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预言家请闭眼。】
【猎魔人请睁眼。】
洛棠舟的意识在黑暗中清晰浮现,手腕上的珍珠散发微弱虹光。
他“看见”了自己的状态:今夜,他依然无法行动。
怎么回事?第一夜被恐惧的效果似乎延续了,或者这个游戏的规则有所不同。
无法猎杀。
他并不懊恼,反而升起更浓的兴趣。
一个被恐惧限制行动的猎魔人,一个解药用尽的女巫,一个可能被刀的预言家……明天的白天,将会是纯粹的、毫无夜晚信息干扰的语言与逻辑战场。
而他,将以一个“可能无用”的神职身份,参与这场混乱的盛宴。
【猎魔人请闭眼。】
【天亮了。】
【昨晚,5、6号玩家死亡。】
【没有遗言。】
火焰燃亮,两人都消失在圆桌上,一同消失的还有第一天自爆的3、4号狼人。
短暂的死寂后,7号女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响起:“5号是我毒的。”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昨晚……我看到6号身上的标记,知道她很可能要吃刀,但我没有解药救不了她。”
7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责,随即又用力抬起头,“所以我用了毒药毒5号,因为……因为他在我眼里,一直是狼面最大的那个,和4号打配合冲锋,我不能留他。”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2号艾利克斯,眼神变得坚定:“现在,狼人应该只剩2号了,3、4、5三狼已走,预言家虽然死了,但也验出了5号是狼,场上只剩最后一狼,我们今天出2号,游戏就结束了。”
逻辑似乎很清晰:女巫毒杀一狼,预言家虽死但留下验人信息,最后一狼明牌。
10号周明却用力按着刺痛的太阳穴,他的思维像被厚重的海藻缠绕,每一次运转都异常艰涩。
恐惧的余威仍在侵蚀他的理智。
“等等……”他声音沙哑,“如果……如果狼只剩2号,那第一夜……刀的是11号?女巫救了?那为什么……为什么狼队要刀11?她只是个新人……”
他开始下意识地抠细节,这是被恐惧后常见的偏执表现。
他在试图抓住某个“不合理”的点,来验证自己混乱的认知。
“还有……”周明的目光移向洛棠舟,“1号……你到底是什么?你说你是猎魔人,但两晚都无法行动这合理吗?有没有可能你才是那个隐狼,你和2号在打配合,2号故意跳出来吸引火力,保你这个深水狼?”
他的怀疑毫无征兆地转向了洛棠舟。
恐惧放大了他的不安全感,让他对任何无法完全掌控、无法用简单逻辑解释的存在都充满敌意。
洛棠舟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怒意,只是神情近乎纯粹的探究。
他微微偏头,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你有些不对,你的思维现在并不完全受你自己控制,怀疑一切是你的本能反应,但这不代表你的怀疑就是真相。”
他既没有激烈反驳,也没有试图自证,只是平静地指出了对方状态异常这一事实。
这种态度,反而让他的话语增添了一种超然的可信度。
“我不是狼。”洛棠舟继续说道,语气坦然,“我若为狼,与2号队友,何须演两夜无法行动的戏码?直接刀人即可。”
“更何况若我为狼,女巫毒5号时我为何不阻止?我若有能力,昨夜该刀女巫或猎人才是收益最大。”
他的反驳基于收益论,冷静而理性。
“那你怎么解释你无法行动?!”周明几乎是低吼出来,恐惧带来的烦躁让他失去耐心,“按照规则说噩梦之影不能连续恐惧同一人,第二夜你没被恐惧,你为什么还是不行动?!”
这是关键矛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