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又闭上。
它想起刚才在楼梯上被制止说话的几次尝试,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洛棠舟这才反应过来。
哦,他刚才让人家闭嘴来着。
他有点想笑。
在船上的时候,艾利克斯可没这么听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它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沉默,或者直接潜入深海消失几天。
毕竟二者交流全靠对方的精神连接,他可没有什么主动权。
现在倒好,他说闭嘴,就真的不说了?
“想说什么就说。”洛棠舟切了块面包送进嘴里,语气随意。
艾利克斯看了他几秒,确定他是认真的,才开口:“你要和他们一起去?”
“嗯。”
“为什么?”
“为什么不?”洛棠舟反问,“多了解这座岛,没有坏处。”
“这里很危险。”艾利克斯想说的直接点,“和那些人在一起,会惹上麻烦。”
“我知道。”洛棠舟喝了口茶,“但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至少出去走走,能知道岛上到底有什么。”
艾利克斯沉默了。
它其实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它又不是他的保镖。
而且,它也不确定洛棠舟想不想和它一起行动。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餐厅里的气氛依旧诡异,那些游客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又迅速移开。
艾利克斯吃得很少,它似乎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叉子。洛棠舟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吃完了面前的东西。
就在洛棠舟准备起身时,餐厅门口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了进来。
她们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绿色连衣裙,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辫子上别着同样的红色蝴蝶结发卡。
连抬腿的节奏,摆手的幅度都完全同步,像一对精致的洋娃娃。
餐厅里原本窸窣的说话声彻底消失了。
两个女孩径直朝洛棠舟这桌走来,她们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洛棠舟甚至有种对方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都错觉。
但这可能吗?
林岸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盘子里的面包屑。
三个船员也目不斜视,努力降低存在感。
两个女孩在桌边停下,仰起小脸看着洛棠舟。
“哥哥。”左边的女孩开口,声音甜美。
“哥哥。”右边的女孩紧接着说,声音一模一样。
洛棠舟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惯常对待陌生人的温和笑容:“小朋友,怎么了?”
左边的女孩眨了眨眼,她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在晨光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橙红。
“你真好看,我们有个童谣想唱给你听。”她说。
右边的女孩立刻接上,两人一唱一和,像排练过无数次:
“我做了一个候鸟的梦,
梦见褪色的季节往南迁徙。”
“候鸟不止一只,它们成群结队。”
“我们并排缝补翅膀,
用晾衣绳上飘荡的月光,
姐姐说再等一等呀,
等淤泥沉淀为群青的池塘。”
“后院的井绳绷直用力,
挂上两件吸饱水的绿色洋裙,
我们在风里彼此拍打,
像姐妹间的拍手游戏。”
“候鸟迁徙,候鸟迁徙。”
“从此它们永不停歇,向南迁徙。”
“候鸟飞往不同的国度;
姐姐是落日熔化的玻璃,
妹妹是沉入井底的天空。”
“它们飞过两座相对的花园,
一座开锈红的花,一座结冰蓝的果,”
“在薄雾里静静融化,
成褪色的对称谜题。”
左边的女孩歪了歪头:“哥哥,你知道我们谁是姐姐吗?”
右边的女孩笑容加深:“哥哥你真的好好看,猜对了有奖励哦。”
童真的话语,配上她们完全同步的表情和动作,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瘆人。
周围几桌的游客已经彻底别开了脸,有人甚至端着盘子换到了更远的桌子。
洛棠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艾利克斯突然放下了叉子。
金属叉子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个女孩同时转过头看向它。
艾利克斯抬起头,眼尾不自觉显现片状的鱼鳞,珠光色的鳞片深深嵌入额角,红蓝交织的纹样逐渐爬上他的脖颈。
迅速褪去所有的伪装,露出底下冰冷、黑暗、充满掠食者气息的真实面貌。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们同步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手拉得更紧。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们,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连游客用餐的刀叉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两个女孩同时转过身,手拉着手,迈着依旧同步但明显加快的步伐,小跑着准备离开餐厅。
她们即将消失在门口,一道好听的男声叫住了她们:
“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妹妹。”
洛棠舟眯着眼,笑起来像有灼灼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