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棠舟拨弄着花瓣,葱白手指贴着殷红边缘,像是被花亲吻指尖。
这是人鱼第二次主动给予自己,先是珍珠,又是花朵。
他看着艾利克斯笨拙讨好的样子,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没错,小王子或许会为这朵玫瑰负责,”他慢条斯理地说,“但玫瑰之所以特别,不过是因为他投注的时间。”
他收回手,目光斜掠过来,“而我,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注定要枯萎的东西上。”
“是,玫瑰不适合你。”
艾利克斯显然没有读过童话,它只是执着的重复,似乎这样可以回避某些话题。
“我听见了。”
洛棠舟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簇陌生的红,眉梢微挑:“红色的?”
“也是人鱼草。”艾利克斯别开视线,“只不过它们长在礁石缝里,涨潮时淹没,退潮时开花。”
“听起来很像眨眼,花朵涨潮时闭合,潮落张开。”
俩人走过一条更狭窄,两侧房屋低矮又行人稀少的小巷。
巷子尽头似乎通向海边的一处小崖坡,阳光被高墙切割成狭长的光带,空气中的海腥味变得浓重起来。
洛棠舟确实觉得玫瑰不适合自己。
太俗艳,太直白。
而眼前这簇小东西,倔强又安静,倒有几分意思。
“讨好我?”他轻笑,指尖拂过人鱼草细小的花瓣,“怎么不像手串花些心思?”
“不是讨好。”艾利克斯反驳,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的补上一句。
“况且这些也不够,没错吧?”
艾利克斯微微偏过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阳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他注视着洛棠舟漆黑平静的眼睛,不自觉被其中那种复杂而深沉的东西牵引。
它感觉自己正在被温柔的吞噬。
“你要整个春天,”艾利克斯说,喉咙有些干涩,它忍不住舔了舔唇,“而不是一朵花。”
巷子里的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艾利克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聪明的人鱼。”
洛棠舟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
“十四行诗第十八首里写,‘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璀璨’,”他没有看艾利克斯,目光落在前方被藤蔓半遮的斑驳墙面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你不是夏日,艾利克斯,你也不是愿意被驯服的狐狸。”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擦过艾利克斯微凉光滑的下颌线,一个短暂又近乎狎昵,带着明显审视意味的动作。
艾利克斯感到皮肤下泛起细密的战栗,“那我该庆幸吗?”他直视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
洛棠舟闻言,嘴角一直挂着的,那副用于应付外人的温和微笑彻底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艾利克斯,巷子很窄,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他抬起手,这次不再是轻擦,而是用指腹略带用力地按在自己方才触碰的地方,微微向上一抬,迫使人鱼更清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不问问你们的神明?”他低声说,指尖的力道加重,在那片光洁得不像人类的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很快就会消退的痕迹。
呼吸也因为此刻莫名的情绪波动而略显急促,但洛棠舟很快控制住了。
他迟早被这条人鱼气死——或者,被它这种介于懵懂与敏锐之间,总能精准踩到他情绪边界的状态,搅得失去惯常的从容。
洛棠舟松开手,不再看艾利克斯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巷子口,也就是他们来时集市的方向大步走去。
“该去办正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充满火药味与躁动的插曲从未发生。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摸了摸洛棠舟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看着对方快步离去的背影,蔚蓝的竖瞳里掠过一抹黯淡。
“祂从未回应过……”
又惹洛生气了,好像比上次严重。
但它没有犹豫太久,还是跟了上去,只是这次,它安静地走在了洛棠舟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汇入集市的人流。
洛棠舟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表情,径直走向老杰克的糖果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