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比【甜蜜时光】更小,更旧,橱窗玻璃都有些模糊了,里面陈列的糖果包装也多是些复古的样式,色彩不如隔壁鲜艳。
店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糖、薄荷和旧纸张的气味。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此时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给一颗颗手工太妃糖包装玻璃纸的老人,想必就是老杰克。
洛棠舟走进去,直接走到柜台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开门见山:
“打扰了,请问普洛缇斯家的孩子,以前是不是经常来你这里买糖?”
老杰克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有些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棠舟,又瞥了眼他身后跟进来气质独特的银发青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警惕。
“普洛缇斯家?”老人声音沙哑,“你问这个做什么?很多年没人提他们家了。”
“受人之托,帮他们买些孩子以前喜欢的糖果。”洛棠舟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听说您这儿的糖果口味最老,他们可能会喜欢。”
老杰克又看了他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也许是因为洛棠舟气质不凡,不像是寻衅滋事之徒,又或许是对普洛缇斯家还有一丝旧日的印象和同情,老人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镊子。
“是啊……那对姐妹,其中一个以前常来。”老杰克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贝妮她活泼得很,每次来都扒在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挑糖,她最喜欢葡萄味的软糖。”
洛棠舟眼神微动:“姐妹?两个女孩都会来?”
“不。”老杰克点头,“听贝妮说自己姐姐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家里静养,她很关心姐姐。”
“她每次来,都会要西瓜味的软糖,专门给姐姐带的,多可爱的孩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镇上好像很多人……都很排斥提及普洛缇斯家,是因为十年前的事吗?”洛棠舟状似不经意地问。
老杰克闻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压低了些声音:“年轻人,你是外面来的不清楚,十年前那事儿之后大家都不太提了。”
“而且,这件事说起来我也不怎么相信,可事实就摆在那里……唉,说到底人还是更偏向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小贝妮真是可怜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唏嘘和痛苦,看起来回忆过去使他十分难受。
“事实究竟是什么?”洛棠舟继续试探。
老杰克却摆了摆手,不愿多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买糖是吧?葡萄味和西瓜味的软糖我这儿还有一点老库存,包装可能没新的好看,但味道没变。”他转身去后面的架子上翻找。
洛棠舟没再追问,安静地等着。
他胸口那支中心玫红的人鱼草,在略显昏暗的店铺里,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买好两包老式软糖,艾利克斯主动付了钱,洛棠舟礼貌地道谢离开。
走出糖果铺,集市喧嚣的热浪重新包裹上来。
洛棠舟拿着那两包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帮人买糖果的热心游客,又随意地走进了旁边几家相邻的店铺。
一家卖编织篮的手工艺店,一家卖水果干货的铺子,还有一家小小的报刊文具店。
在每家店里,他都用不同的方式,看似闲聊地提起了普洛缇斯家。
“哎哟可别提那家了,晦气!他们家的女儿……啧啧,小心你也被恶魔盯上。”
“阿瑟医生啊?人是不错,可惜摊上那么个女儿,果然出事了。”
在报刊文具店,他问有没有本地旧报纸或记载本地历史的册子,想了解下蓝湖湾的往事。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推了推眼镜,神秘兮兮地说:“你要查旧事?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比如小镇里的白房子,听说十年前那晚上,火光和怪叫声,就为了他们家的女儿……”
一圈问下来,洛棠舟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眼神却越来越冷。
有趣。
太有趣了。
除了老杰克,这个小镇上的其他居民,无论是出于恐惧、避讳,还是某种集体性的遗忘或篡改,似乎都坚信普洛缇斯家只有一个女儿。
一个被恶魔盯上,不祥的独生女。
双胞胎的存在,像一道被刻意抹去的裂痕,隐藏在这个看似平和,准备欢庆夏日祭典的小镇表面之下。
而这道裂痕,与十年前的时间点,与古德温院长,与那栋白房子里的痛苦、日记、病历单,以及那幅红裙与蓝裙被分别抛向火焰与深海的诡异画卷紧紧缠绕在一起。
洛棠舟站在集市熙攘的人群中,手里拿着两包老式软糖,胸口别着特殊的人鱼草。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逐渐凝聚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真相的拼图,又找到了几块关键的碎片。而拼图的中心,似乎指向了那个被全镇人刻意遗忘或扭曲的——
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