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他被一股力量狠狠扯了过去,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属于深海与冰川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整个人几乎是栽进了艾利克斯怀里,鼻尖蹭过对方微凉的颈侧皮肤,他被紧紧箍住。
“砰——哗啦!”
直到这时,洛棠舟才听见重物砸落在地板滚动的声音,以及玻璃碎片溅开的余响。
他下意识想抬头,后脑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等一下。”艾利克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比平时更低,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人鱼的手臂横在洛棠舟背后,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身体与墙壁之间。
扑通,扑通。
洛棠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以及布料之下,那具蕴藏非人力量躯体的每一寸轮廓。
脸颊被迫贴在艾利克斯的肩窝,对方的银发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侧脸,脸上的触感与心底的起伏共振。
心跳得好快,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但紧接着,透过紧贴的胸膛,他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道心跳,
属于艾利克斯。
那心跳同样急促而沉重,带着一种陌生且有力的韵律,与他狂跳的节奏几乎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认知让洛棠舟有一瞬的失神。
人鱼的心跳也会乱吗?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叫骂和奔跑声,似乎是顽童恶作剧后逃窜。
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在弥漫着玻璃碎屑和硝烟般紧张感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直到洛棠舟感到按在他脑后和腰间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他立刻向后撤开半步,脱离了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
艾利克斯也几乎同时松开了手,向后退开,重新靠回墙边。
它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中,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躺在碎玻璃中间,还在微微滚动。
洛棠舟站稳,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复平时的从容:
“石头?”
“嗯。”艾利克斯应了一声,俯身捡起玻璃碎片中被什么东西缠紧的石头。
“看来不是恶作剧。”
洛棠舟闻言立刻走到艾利克斯身边,看着人鱼手里的东西,眉梢一挑,“纸条?上面写的什么?”
又有些刻意地拉开距离,一路避开地板上的玻璃碴,站在窗边看向外面渐暗的街道。
暮色已沉,路灯还未亮起,远处的巷口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
只有那扇破了的窗户,灌进带着海盐味的晚风,吹得他心头微凉,又莫名躁动。
“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某个地方隐藏了一口水井。”
洛棠舟打开窗户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艾利克斯抖了抖纸条,洛棠舟皱眉拿过来仔细端详,只见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What makes the desert beautiful is that somewhere it hides a well.】
【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某个地方隐藏了一口水井。】
———
【别墅西翼,未知房间】
时明月打头,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稳定地切开前方浓郁的黑暗。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运动服,动作利落,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动。
秦朵朵和李维都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俩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安。
他们选择的这条走廊似乎通向别墅的生活区,房间更多也更杂乱。
空气里那股甜腻气息中,开始混杂进更多难以名状的味道。
陈旧织物的霉味、隐约的药味、还有一丝海鲜鱼虾的腥气。
“这儿像是个书房。”时明月在一扇虚掩的橡木门前停下,侧身倾听片刻,缓缓推开。
房间很大,但一片狼藉。
高大的书架倾倒了大半,书籍散落一地,不少已经被虫蛀或潮气损毁得无法辨认。
一张宽大的书桌斜在房间中央,上面堆满了凌乱的纸张和倾倒的墨水瓶,干涸的墨迹像黑色的血痂。
“四处找找,房子的变化如果不是根据时间而定,那就是另一组的人找到了什么。”时明月低声道,光束扫过满地狼藉。
秦朵朵害怕那些倒塌的书架和阴影,她更愿意查看相对干净的壁炉区域。
巨大的石砌壁炉里积满了灰烬和未燃尽的木炭,黑洞洞的炉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她强忍着不适,用手电往里照了照,除了灰烬,似乎没什么特别。
李维则壮着胆子,开始在散落的书籍和纸张中翻找。
他的手指有些抖,动作却还算仔细。
“有发现!”几分钟后,李维低呼一声,从一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账簿下面,抽出一张纸张泛黄,边缘被烧焦了一角的纸片。
纸片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书写人仿佛仿佛只是随意的记录:
【当乌鸦还是只灰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