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慌!” 陈恪最先稳住心神,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娃娃脸女孩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运动服女人迅速反应过来,报上姓名。
“时明月。”
大众脸男人紧随其后:“李维。”
娃娃脸女孩:“秦朵朵。”
“情况有变,规矩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了。” 陈恪言简意赅,没有掩饰,“但慌没用,游戏名是捉迷藏,看来我们得扮鬼去找到孩子。”
“五个人四个小时,这别墅可不小,我建议大家分组,这样效率高,也能避免落单。”
“我同意。” 时明月立刻接口,她显然也是经验者,迅速分析,“分组可以,但需要约定集合信号和时间,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李维抱紧自己的胳膊,强装镇定:“分、分两组吧,怎么分?”
“我和我小叔一组。” 陈最立刻表态,并不避讳二人的关系。
陈恪没反对,只是淡淡看了时明月和李维一眼:“你们两位和这位小姑娘?” 他指的是秦朵朵。
时明月点头,干脆利落:“行,半小时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回这里碰头。”
“如果有紧急情况……” 她变魔术般从冲运动服口袋里摸出几个小巧的荧光棒,掰亮两个,递给陈恪一个,“掰断,扔地上做标记,或者往天花板上扔。”
“我可只有两个,你不要乱来。”
陈恪接过,扫了眼物品,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将【荧光棒】塞进裤兜:“可以。”
没有更多废话,生存的压力迫使短暂的联盟迅速形成。
两组人分别选择了一条走廊,踏入别墅深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陈恪和陈最选择的是通向别墅东翼的走廊。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墙壁上的壁灯大多早已损坏,只有少数几盏间歇性地闪烁着惨白的光。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煤炭烧焦的刺鼻味道。
地毯厚重,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下面地毯的潮湿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柔软。
“小叔,你刚才说规矩变了?” 陈最压低声音,手里紧握着一根从会客厅壁炉旁捡来的沉重黄铜拨火棍。
“嗯。” 陈恪走在前面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墙上的装饰,“午夜强制拉人,只在人数不足时发生。”
“但刚才的提示你也看到了,初始为零,这意味着要么出bug;要么,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人自愿报名。”
陈最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
“意味着这场游戏本身,或者这个‘捉迷藏’的场地,有问题。”
陈恪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房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小心点,捉迷藏恐怕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他们尝试推开几扇门,有的房间空荡荡,只有蒙尘的家具;有的则堆满了杂物,像是废弃的储藏室。
在一间似乎是儿童游戏室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房间角落里,散落着一些陈旧的玩具,一只眼睛掉了的泰迪熊歪在积灰的摇摇马旁。
墙壁上,用彩色蜡笔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大房子,旁边有几个火柴小人,天空是黑色的,画着红色的雨滴。
而在地板中央,一张被撕扯过泛黄的纸张,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陈恪小心地捡起来。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粗暴撕下的。
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笔迹,写着一小段文字,更像是一首童谣的片段:
【孔雀的尾羽,灿烂如霞光,】
【她对着镜子,模仿玛丽亚的微笑。】
【巢穴里的宝石,冰冷又闪亮,】
【映不出雏鸟眼中,早已熄灭的光。】
【当黑夜啼哭,她微笑着祈祷——】
【说亲爱的,这只是风在歌唱。】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张被撕掉了。
“啊?” 陈最凑过来看,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诗歌吗?”
陈恪盯着最后那几句,觉得叙事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扭曲。
“收好,这可能是线索。” 他将纸片递给陈最,“继续找,看有没有其他部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游戏室时。
“当——!”
沉重而悠远的钟声,再次从别墅深处传来,毫无预兆地敲响。
这一次,不是整点报时。
钟声只响了一下,余音却在空旷的别墅里层层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震颤。
随着钟声的余韵,陈恪和陈最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紧接着,他们清晰地看到,眼前游戏室墙壁上那些陈年污渍剥落的墙皮,如同倒放的录像带般,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污渍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些,剥落处隐约有了恢复的迹象。
不仅仅是这里,从房门看出去,走廊上那一直弥漫的陈旧感,也在以肉眼捕捉的速度褪色,换新。
仿佛时间,正在这栋奇异的别墅里,缓慢又不可逆转地向后倒退。
“小叔……” 陈最的声音有点发干,握紧了拨火棍。
陈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离门口,快速退到房间相对隐蔽的角落,屏息凝神。
走廊上,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是老旧的音乐盒在转动。
他还能听见隐约的孩子的嬉笑,但那笑声尖细而飘忽,听不真切,转瞬即逝。
空气仿佛变得更稠密了,那股甜腻的气味中,开始掺杂进一丝新鲜的油漆甚至是烤面包的味道,但这些本应令人愉悦的气息,混合在当下诡异的环境里,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别墅正在活过来。
或者说,正在回到某个它曾经存在的时刻。
而那首刚刚找到的童谣,似乎正是打开这扇时间之门的钥匙之一。
陈恪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捉迷藏或许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他们要寻找的,可能不仅仅是躲起来的孩子,更是这栋别墅疯狂倒流的时光里,所隐藏的真相。
而下一个小时,当钟声再次敲响时,这栋房子,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看了一眼陈最年轻而紧绷的侧脸,将那点骤然升起的寒意压回心底。
“走,”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冰凉,也更决绝,“抓紧时间,在它完全变回去之前找到孩子。”
“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
———
【红面包旅馆,307房间。】
窗外的蓝湖湾已被浓稠的夜色吞没,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堪堪照亮洛棠舟倚在窗边的侧影。
他垂着眼,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那串珍珠手链。
珠子圆润冰凉,在指尖传来细腻如玉的触感。
他试过再次用力攥紧珍珠,却无法重现第一晚的样子。
猎魔人依旧无法行动吗,洛棠舟闭上眼睛沉思。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拼图一样在脑中排列组合。
还缺关键的一块,或者几块。
“咚咚。”
敲门声轻而克制,两下,停顿,再三下。
是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