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疾追，那道深色西装的身影竟将他们引向了白天曾来过的蓝湖中学。

夜晚的校园浸没在浓稠的黑暗里，没有一丝灯火，寂静得如同废弃多年的遗迹。

追至校门的铁栏杆前，那道身影如同水汽般蒸发，彻底失去了踪迹。

洛棠舟停下脚步，微微平复呼吸，他再次拿出那张纸条，俯身借着脚边人鱼草的亮光，瞥了一眼那句英文。

【What makes the desert beautiful is that somewhere it hides a well.】

“泉眼……”他低声自语，视线随即落在校门正对的位置。

白天他们曾路过这里，那时位于大门中轴线上的那座装饰性喷泉干涸见底，蒙眼动作的雕像令他记忆犹新。

然而此刻，涓细的水流正从雕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空洞中汩汩涌出，在下方的小池里积聚起一层清浅的泉水。

“看来是好心人带我们找到了绿洲。”他轻嗤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

艾利克斯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投向校园深处。

洛棠舟察觉异样，偏过头，“嗯？”了一声。

艾利克斯似乎这才回过神，飞快地眨了下眼，指向左侧一栋隐在更浓重阴影里的教学楼轮廓：“那里有人。”

人鱼的视力远超人类。

洛棠舟没有怀疑，顺着艾利克斯所指的方向悄然潜入校园。

那栋标着“G”字的老旧教学楼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唯有五楼最右侧的两个窗户，透出稳定却昏黄的光亮，在这片漆黑的建筑群中异常扎眼。

洛棠舟抬头望着那两扇悬在夜空中的光窗，实在忍不住吐槽：“这是把咱们当飞蛾了？”

艾利克斯语气平平：“那要不要扑火？”

“我可不当扑棱蛾子。”洛棠舟嗤笑，转身就欲按原路退回，另做打算。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来时经过的那盏老旧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穿着棕色背带短裤校服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小学年纪。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昏黄的光圈边缘，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脑袋深深地耷拉着，一动不动，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小孩。

洛棠舟脚步顿住，眉头一皱，警觉地观察起来。

夜色和距离模糊了细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男孩的脚上。

穿着短袜和小皮鞋的脚。

脚尖的方向，正对着他们——也就是，朝着男孩自己的身后。

洛棠舟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本欲迈出去的脚，毫不犹豫地向后撤了一步，低喝：“走！”

艾利克斯虽未看破关窍，但基于对洛棠舟判断的信任，反应极快，几乎与他同时转身，朝着G栋教学楼洞开的门厅疾奔而去。

“你看到了什么？”人鱼边跑边问，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还带着回响。

洛棠舟已拧亮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劈开前方浓墨般的黑暗，一边快速扫视着楼梯位置，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那男孩的脚尖是朝后的！”

艾利克斯似乎思索了一瞬：“我也可以把尾巴前后转，为什么要跑？”

洛棠舟差点被这过于实事求是的回答噎到，没好气地回应：“那你可真是厉害。”

“谢谢。”人鱼坦然接受，随即又追问，“所以，为什么跑？”

洛棠舟：“……”

他放弃在这时候进行生物学及民俗学差异的科普，两人已顺着楼梯一口气冲上了四楼。

这栋楼的布局简单，左右对称的楼梯，中间是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教室。

四楼往上的楼梯间被一堆不知从哪搬来的桌椅堵得严严实实，还加挂了一把粗重的铁链锁，显然是故意要将人逼向五楼右侧，亮灯房间所在的方向。

洛棠舟将手电光束投向窗外楼下，路灯下空空如也，那个诡异的男孩消失了。

这比看到他站在那里更让人心头一沉。

“你们人类幼崽行动起来真快。”艾利克斯也看到了空荡荡的路灯下，发出真诚的赞叹。

洛棠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个蠢鱼！”

他为什么不骂白痴？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跟一条鱼解释白痴的含义可能更费劲。

现在的情况再明显不过，有人设局一步步引导，甚至驱赶他们去往五楼那个亮灯的房间。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高高在上俯瞰他走入陷阱的姿态，让洛棠舟胸中憋闷着一股火气。

他讨厌被动，更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邀请。

他抬手制止了艾利克斯可能有的任何疑问或解释，眼神扫过四楼右侧的走廊。

走廊左侧是一排紧闭的教室门，手电光扫过去，前面几间透过门窗看去还算整齐，但最后一间，门牌上写着【二年级（E）班】的教室，却显露出异样。

里面的桌椅明显歪斜凌乱，仿佛经历过仓促的逃离或争斗。

黑板上满是未能擦净的粉笔痕迹，在尘埃覆盖下，依稀可以辨认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WITCH】（女巫）

【BURN HER】（烧死她）

【NOBODY LIKES YOU】（没人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