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老树枝干上分离成明暗交错的光斑,也将艾利克斯眼中那片灼热的蔚蓝映得愈发惊心动魄。
某种焦灼的气氛悬在两人之间,伴随彼此交融的呼吸,周遭的每一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洛棠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撞击着胸腔,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
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精彩纷呈,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被惊飞的理智和冷静。
“你先松手。”他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情侣意味着什么吗?”
“人鱼清楚什么叫情侣吗?”
他推开身前的艾利克斯,抱着对方不知者无罪的心态重复着提问,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理智稻草。
“意味着像他们那样。”艾利克斯迅速回答,目光不曾从洛棠舟脸上移开半分,“可以靠近,可以触碰,可以理所应当地分享更多时间和空间。”
人鱼列举着,态度认真,眼神炙热,“意味着‘唯一’的另一种更紧密的形式,比朋友更深入,比同伴更私密。”
他靠近一步,轻轻握住洛棠舟的手:“而且,你没有立刻拒绝。”将手按在自胸口,十指相扣:“你的心跳和我一样快,现在更快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让洛棠舟破功。
“心跳快不代表同意,”洛棠舟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用逻辑反击,尽管理智的高墙已经摇摇欲坠。
“可能是因为惊讶,尴尬,或者被突然袭击的正常生理反应。”
洛棠舟抽回手,错开视线盯着草地:“艾利克斯,人类的情感很复杂,情侣不仅仅是靠近和触碰那么简单。
它涉及到责任、承诺、排他性,还有……爱。” 说出最后那个字时,他的舌尖都有些发涩。
“爱?”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银发滑过肩头,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天然的呆萌,冲淡了些许方才的侵略感。
人鱼说:“那是什么?一种更强烈的‘标记’吗?”
就像潮汐对月亮的引力,确定无疑,周期往复。
他试图用自己理解的自然法则来类比。
“不完全是,”洛棠舟感到一阵无力,跟一条鱼解释爱,似乎永远是个无解的难题。
他可以罗列自己看到的所有书籍,告诉人鱼爱包含很多层面。
包括情感上的深度依恋,精神上的共鸣与理解,愿意为对方考虑甚至牺牲部分自我。
但他最后只说:“它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也是一种被动的感受,有时候甚至毫无道理和逻辑可言。”
如果套用理论经典,洛棠舟觉得自己会越说越空洞,这些对人类而言都难以厘清的概念,如何向异族阐述?
艾利克斯却顺着他的话,一条条认真回应,眼神专注。
“我选择靠近你,尝试理解你的情绪和规则,分享我的时间甚至一部分存在本质。”艾利克斯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再次将洛棠舟逼到树下,可偏偏人鱼的眉眼又无尽温顺,让洛棠舟无法拒绝。
“你情绪波动时,我会察觉,并试图靠近或做些什么。
我愿意为你潜入更危险的海域,或者留在我并不完全适应的陆地。
这不算考虑和选择吗?至于感受”……”
他小心翼翼将手臂环在洛棠舟的腰间,见对方没有抗拒的表情,才微微收紧,让两人贴合得更加紧密。
近到能清晰感受彼此胸膛下急促的搏动,近到两颗心脏开始缠绵。
“靠近你,让我觉得很安定,像找到了最适宜的水压和温度,这算不算一种感受?”
他的话依旧直白得近乎赤裸,没有诗歌的浪漫修饰,却带着人鱼基于本能的真实。
洛棠舟挣扎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那可能只是习惯,或者依存。”
他无法像否定一个谬论般斩钉截铁地驳斥。
艾利克斯描述的那些,确乎包含了他已知的所有情感雏形。
但那源于人鱼独特的认知和存在方式,与人类定义的爱似是而非。
洛棠舟觉得自己找到了支点:“你的靠近和选择,只是基于环境的依赖,或者因为我们恰好是这座岛上彼此唯一的特殊?”
就像深海中迷途的鱼会本能地追随最近的光源。
“那不是爱,那是生存本能下的抱团取暖。”
他将这份过于灼热,让他心慌的情感降格,归因于孤立环境下的特殊产物。
艾利克斯静静看了他几秒,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没有被洛棠舟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激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这个笑容在晃动的光斑下显得有些莫测。
“洛,”
他笑着,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洛棠舟的唇角,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