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急于给我的靠近和选择,寻找一个合理的,普通的,或者可以让你安心的解释?”
他的指尖在洛棠舟后腰轻轻划了一下,隔着衣料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座岛上的光,不止你这一处。”
他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步步紧逼,“为什么我只想靠近你这颗?生存本能需要很多方式都可以满足,为什么我选择的是睡在你旁边,是问你可不可以?”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映着细碎的阳光。
“你说爱是选择,我正在选择。”
“你说爱是感受,我正在感受。”
“你说爱可能毫无道理,那为什么,你一定要为我的选择和感受,找到一个你认为有道理的理由,然后把它归类为别的什么东西?”
洛棠舟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人鱼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反复撬开他层层包裹的疑虑和恐惧。
他确实在害怕,害怕这份突然的执着背后,是误解。
是夏令营效应催生的幻觉,是不同种族间无法真正弥合的认知鸿沟。
他习惯掌控全局,分析利弊和保持安全距离。
而艾利克斯带来的,是完全脱离他掌控范畴,汹涌而直白的情感。
这让他不安,甚至有些惶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辩词,在对方那双清澈、专注,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有些像怯懦的逃避。
因为他无法否认,当艾利克斯靠近时,他并不真正厌恶。
甚至此刻,被这样禁锢在树干与怀抱之间如此直白地质问,他除了慌乱和想要逃开的冲动,还有一份不敢深究的悸动,和一丝被如此强烈需要着的,隐秘的满足。
他的沉默仿佛是一种变相的默许,艾利克斯眼中的光芒又亮了一些,那光芒温柔而坚定。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洛棠舟的额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依赖和不容拒绝的靠近。
人鱼的声音也放得更轻,更像是海妖诱惑的低语:
“你可以教我,教我怎么当你的情侣。如果你觉得我还不完全懂爱。”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洛棠舟的,呼吸彻底交融,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树叶的清香,以及彼此身上独特的气息。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定义它,用我们的方式。”
“你愿意吗,洛?”
这提议太过危险,也太过诱人。
不经令洛棠舟想起传闻中深海传来的塞壬之歌,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响起,更显得悖谬而迷人。
他感到自己的防线正在头顶温暖的光照和人鱼灼人的气息中加速融化。
猛地闭上眼,用尽最后一点自制力,偏头避开那几乎要贴上来的嘴唇。
“……够了,艾利克斯。”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外面还有人,我们该回去了。”
他伸出手,抵在艾利克斯的胸膛上,这次稍微用了些力,是一个明确要求停止和分开的信号。
艾利克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强求,只是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几秒,默默汲取最后一点亲密。
然后缓缓抬起头,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阳光重新毫无阻隔地洒在洛棠舟身上,驱散方才令人窒息的亲密,却也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落。
“好。” 人鱼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听不出失望,反倒带着一丝未尽的意味深长。
艾利克斯:“我们回去。”
洛棠舟点头,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艾利克斯,假装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借此平复依然过快的心跳和脸上可疑的热度。
他知道,有些问题可以暂时搁置,但那条认死理的人鱼,恐怕不会轻易放弃他的重新定义。
而自己的心,也在这场阳光下的辩论中,变得更加混乱,更加蠢蠢欲动。
洛棠舟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向后院栅栏外阳光灿烂的空地,没有回头。
艾利克斯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落在洛棠舟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洛正在试图逃回更明亮,更公开的水域。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这束光慢慢习惯,甚至依恋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