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办公室就只有余姚和纪允笙两个人,纪允笙走近了些,看向余老师桌上的自己那份意向表,选科的那个部分被人涂上了修正带,标标准准地写上了“物政地”。
纪允笙抿紧嘴唇,偏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唐文浩关上的门。
意向表是他亲手交给唐文浩的,交出去之前没有问题,是谁改的,似乎就是显而易见。
纪允笙垂下眸:“余老师,我选‘物化生’,这个‘物政地’并不是我填的,十分抱歉。”
余姚听罢声音高了起来:“有人改你的选科分班表?!”
纪允笙将那张表重新接过来,划去“物物政地”重新填好,再双手递回去:“没有,没关系的,老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余姚顿了下,点点头,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也大概猜到了是谁干的,但纪允笙既然不想让她插手,让她也什么都不会做。
可是这样的行为也太超乎她的想象了,为什么十几岁的孩子可以狠成这样?
其实纪允笙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有瞬间他甚至觉得不是唐文浩干的。
齐诗琪的话重新在脑海里回响。
可纪允笙好像什么都没做错,他该怎么注意呢?他该注意些什么?
进教室的时候,纪允笙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瞟向齐诗琪身旁的那个座位,那个人和羞愧似的不敢抬起眼,整个脑海都埋在习题册里,紧握着的笔在草稿本上画出一条又一条乱线。
纪允笙的视线没有多一秒钟停留在唐文浩身上,他站直了,绕过打闹和聊天的人往后排走。
落座之后,陈岸一如既往偏头靠过来:“笙啊,老班找你啥事啊?”他那闲聊的语气,就像村口大妈在问话。
纪允笙低头收书,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有人把我意向表改了。”
陈岸反应了一下意向表是什么东西,血液就不要命地往脑门上涌,旁边陈宇轩把书合上,眼神立马向前排某个座位扫去。
纪允笙仍然没多大反应,抬起手摆摆:“算了没事没事,人家大概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现在已经挺愧疚了。”
“人家害你你还给他说话呢?”陈岸有些气愤。
纪允笙没有回应。
这么多年来他的处事方式大概一直是这样,别人好像没有错,那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算自己也没有错,那总归人家是没错的。
“尉悯雯怎么样了?”纪允笙转移话题。
“哦,还睡着呢,我想宽慰她,但我感觉她应该挺烦的,不想听我说话。”陈岸解释道。
“嗯,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自此之后,纪允笙就这样蔫了下去,蔫得和浇多了水的花一样,好像可以滴出眼泪,讲课的声音、讲话的声音都浮在了空中,隔了一层薄膜,落不进他的耳朵里,只有窗外的鸟鸣和沙沙的树叶响可以给他的世界添一点颜色。
陈宇轩拨了拨纪允笙的头发:“怎么了?”
纪允笙才发觉,陈宇轩回来话好像问过好多个“怎么了”,比说其它话的频率高了好多。
他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应该要回话:“没什么。”
之前他会觉得这样的话很好有,因为这样其他人就不会问下去,不会试图剖析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其实这种话对上陈岸那种“入室抢劫”型的朋友来说就已经不管用了,陈岸和小纪相处了时间久,他在想什么陈岸不用问就猜到了,对上他,纪允笙连说“没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你并没有觉得没什么,你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陈宇轩用的是陈述句加肯定语气,完全不给纪允笙反驳的余地。
纪允笙算是明白了,陈宇轩早就明白了你在想什么,他问你怎么了是给你一个机会主动说,不说他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这就好像是先礼后兵。
结论:陈家人似乎都是土匪。
纪允笙有些无奈地应声:“嗯……”
陈宇轩这回不是拨头发了,而变成了揉:“别想太多,是你太好了,糟人嫉妒。”
“……你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这对纪允笙还说大抵非常适用,脑袋上的乌云好像就这样被驱散了似的,后来的他也没再想这么多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宇轩说的话这么管用,就像法庭上的法官用力敲下无罪的锤音。
从此,他被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