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身上,确确实实,多了一件黑色的、质感很好的男士风衣!
是封景先常穿的那件!
池天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风衣滑落在地。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面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那个人的体温,以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木质调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室外的凉意?
他来过?!他刚才真的来过?!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为什么来了又走?连句话都不留?!这是什么新型职场恐怖片剧情吗?!
池天真抱着那件风衣冲到窗边,“唰”地拉开百叶窗,瞪大眼睛向下望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连只流浪猫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抱着那件风衣坐了很久很久,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第二天,池天真是抱着那件风衣在工位上醒来的(姿势极其别扭,落枕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风衣叠好(叠了三次才勉强像个样子),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的储物柜最里面,还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盖住,像在藏匿什么绝世珍宝或者……犯罪证据。
白天,调查的风向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总被叫去“喝茶”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像霜打的茄子。财务部那边更是愁云惨淡,人人自危。
下午,一个堪比核弹的消息在分公司内部炸开:调查组在顺藤摸瓜(也可能只是闲得无聊)核查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另一条线索,指向分公司几年前另一个早已结项的项目,可能存在“程序上的小瑕疵”和“不那么规范的财务操作”,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正是咱们敬爱的周总!
这下,办公区彻底沸腾了!比过年抢红包还热闹!
“卧槽!周总也栽了?!”
“原来水这么浑?!这是连环案中案?!”
“是有人想一锅端,还是周总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当枪使了?!”
“完了完了,分公司要上演全武行了!赶紧更新简历吧兄弟们!”
池天真也是心惊肉跳。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老实人怒揭黑心领导”戏码,而是分公司内部陈年旧账被翻出、各方势力可能角力的深水炸弹,封景先很可能只是被卷进风暴眼的倒霉蛋之一。
快下班时,薇薇安做贼似的把他拽进茶水间,反手锁上门,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天真!重大情报!”薇薇安激动得声音发颤,“我挖到周浩举报的内幕了!”
“快说!”池天真精神一振。
“听说……周浩他老婆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救命。他之前走投无路,私下里找周总,想预支奖金或者借点钱,被周总用‘公司规定’、‘流程复杂’、‘个人困难要自己克服’等一套组合拳给打发了,一点情面没留。”薇薇安语速飞快,“后来,据说有‘外面的人’主动找上他,给了他一笔相当可观的‘安家费’,还承诺事成之后,帮他老婆联系最好的医院和专家资源……条件就是,让他利用职务之便,收集‘智慧社区’项目的‘黑材料’,重点必须指向封总,而且要‘真实可信’。”
池天真倒吸一口凉气:“‘外面的人’?是竞争对手?”
“十有八九!”薇薇安用力点头,“而且,我怀疑周总自己也不是白莲花。那个旧项目的问题,搞不好就是他的小辫子被人攥住了,对方用这个要挟他,或者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他才……你懂的,可能想祸水东引,让封总当替罪羊!”
池天真脑子飞速运转。如果真是这样,那封景先简直就是掉进了连环套!成了高层内斗和商业竞争的完美炮灰!
“这些……调查组掌握了吗?”池天真问。
“不清楚。但周浩既然收了钱,嘴肯定硬得像混凝土。封总现在被隔离,连申辩的机会都少得可怜。”薇薇安忧心忡忡,“除非能找到铁证,证明那些举报材料是伪造的,或者揪出幕后黑手,否则……”
铁证……幕后黑手……
池天真忽然想起封景先那天说的“棋子”,还有他留给自己的那份厚厚的、逻辑清晰到令人发指的项目文件。
封景先是不是早就嗅到了危险?他是不是在等待什么?等一个破局的机会?还是……在等某个能帮他破局的人?
池天真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里面是封景先文件的电子版。一个大胆到近乎作死、却又让他热血沸腾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见到封景先!现在!立刻!马上!
下班后,池天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等到办公区最后一个摸鱼的人也溜了,才走到那间贴着封条、象征着“此地危险”的办公室门口。封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那里,像个瞻仰遗迹的游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毅然转身,朝着IT部走去——那里是公司为数不多还亮着灯的地方。
大柯果然还在,对着三块闪烁着代码的屏幕,神情专注得像在破解外星文明。
“大柯,江湖救急!”池天真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大柯抬起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天真哥?啥事?又要开发新型摸鱼插件?”
“比那个刺激一万倍。”池天真凑近,压低声音,“我想请你帮我查点东西。关于周浩的账号活动记录,特别是举报前那段时间;还有,看看公司内网和邮件系统,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访问记录、敏感数据下载痕迹,或者……被删除但也许还能找到影子的东西。重点是‘智慧社区’项目相关的。”
大柯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镜片后的小眼睛瞪圆了:“天真哥!你疯了?!调查组还在楼上呢!这时候搞这个,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风险。”池天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但封总可能是被陷害的。我们需要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大柯,你信不信封总?”
大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几秒钟后,他咬了咬牙,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信。封总这人,要求是变态了点,但做事光明磊落,对技术也尊重,没为难过我们。妈的,拼了!不过咱们得小心再小心,我用多重虚拟跳板,尽量把痕迹抹得像从来没来过。”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一个月的肥宅快乐水!”池天真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等待大柯“黑客行动”的时候,池天真也没闲着。他凭借自己堪比金鱼(7秒记忆)但关键时刻超常发挥的脑容量,开始疯狂回忆从项目启动到现在接触过的所有供应商、合作方,试图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还给文博花园的李团长和王阿姨打了电话(借口是“项目回访”),拐弯抹角地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去社区打听过项目或者封景先。李团长回忆说,好像有两三拨人打着“学术调研”、“社会观察”、“媒体暗访”的旗号来过,问的问题特别细,尤其是关于封景先如何与社区建立关系、有没有什么“特殊”承诺之类的。
线索像拼图碎片,一点点汇集,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深夜,IT部传来捷报。
“天真哥!有发现!”大柯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声音带着兴奋,“我查到周浩的账号,在举报前大概一周,有大量非正常工作时间的登录记录,并且下载了一批敏感文件,包括封总审批过的几家核心供应商的详细资质文件、合同草案版本,还有……”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
“一些你和封总工作邮件的转发记录,收件人地址经过加密,最终跳转到了一个境外服务器。”
“能查到最终接收方吗?”
“对方很狡猾,用了多层肉鸡和加密手段,追踪到底几乎不可能。但可以肯定,数据被泄露出去了,而且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泄露。”大柯又调出另一份记录,“还有,大概两个月前,公司防火墙日志显示,有一段来自外部IP的异常访问尝试,目标直指财务部某个存放旧项目资料的服务器端口。虽然被拦截了,但那个IP……我顺手查了下,注册地址关联到本地一家跟我们业务高度重合的竞争对手公司。”
池天真心跳如擂鼓!泄密!外部攻击!竞争对手!
一条模糊但危险的链条逐渐浮现。
“这些记录,能作为证据提交吗?”池天真急切地问。
“可以导出,但需要专业司法鉴定来确认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光靠这个还不够硬。”大柯理性分析,“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周浩收钱的记录、他和外部人员勾结的通讯内容等等。”
池天真的心沉了沉。是啊,这些只是间接线索,像隔靴搔痒。
就在他感到一丝挫败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洁到令人不安:
【明天下午三点,如意湖东岸第三张长椅,一个人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特务接头。
池天真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流速飙升!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神秘兮兮的方式……
他几乎有九成八的把握,发信人是谁!
他握紧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看向窗外沉沉的、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夜色。
池天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了同样简洁的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