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将青州城的轮廓越拉越远。

江静姝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凝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街巷。

这座城，藏着她十岁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有颠沛流离的苦，更有相伴的暖。

马车拐过一道弯，青州城的城门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江静姝缓缓放下车帘，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山长水远。往后再回青州，怕是物是人非。

青州，青州。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马车里除了她，还有李母、李阳礼，以及坐在李母身侧的林婉柔。

林婉柔是李母手帕交的女儿，三年前母亲病逝，便被李母接来同住。这五年跟着李家南下青州赴任，又一同返回京城，她与江静姝朝夕相处，面上向来是姐妹相称的和睦。

“娘，你瞧那街口的糖画担子，比青州的精致多了！”林婉柔扒着车窗，声音娇俏软糯，发间那支赤金镶珠钗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她穿着一身藕荷色撒花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京中上好的料子。

李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宠溺：“知道你嘴馋，回头让阳儿给你买一串。”说着，她转头看向江静姝，目光落在她的月白裙上，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静姝，你这裙子绣得不错，看着清爽得体。进了京，不比青州乡下，咱们虽是小官之家，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江静姝抬眸，露出一张清隽素净的脸。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李伯母提点，静姝晓得分寸。”

李母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自有一杆秤。五年前在海宴楼废墟旁捡到江静姝时，她不过是个饿得昏死过去的小乞丐。这五年养在身边，江静姝性子沉静，手脚勤快，读书写字也样样通透，是个省心的。可终究不比婉柔，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故人之女，亲厚自是不同。好在江静姝识趣，从不多言多语，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马车“吱呀”一声稳稳停下，车夫的吆喝声传来：“夫人，公子，两位姑娘，李府祖宅到了！”

车帘被撩开，一股带着海棠花香的风涌了进来。江静姝跟着李母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立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挂着烫金的“李府”匾额，门口蹲着两尊不算气派却规整的石狮子。门楣上爬着几枝凌霄，开得正艳，衬得这座老宅多了几分生机。

“终于到家了。”李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归乡的欣慰。她率先迈步，又不忘回头嘱咐，“都跟上吧，府里的老人都候着呢。”

林婉柔亲昵地挽住李母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话，李母含笑应着，母女俩走在前面，倒真有几分亲生母女的模样。李阳礼落在后面，见江静姝独自站着，便放缓脚步，温声开口：“静姝，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江静姝朝他浅浅一笑：“多谢子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