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姝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墨迹,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翠竹上。晚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她来李府已有三日,日子过得算得上平静。每日晨起给李母请安,而后便回听竹轩读书写字,偶尔帮着张妈妈打理些府里的琐事,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府里的下人待她也算恭敬,只是那份恭敬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江静姝心知肚明,这疏离的根源,是她不明不白的出身,是李母那份藏在温和背后的轻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春桃温和的声音:“江姑娘,夫人让你去正厅一趟,说是有客来了。”
江静姝放下书卷,理了理月白裙衫的裙摆,颔首道:“劳烦春桃姐姐了,我这就去。”
春桃是个眉眼清秀的姑娘,性子也算和善,闻言笑了笑:“姑娘客气了,快随我来吧。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廊下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路过东厢的落梅院时,恰好看见林婉柔从里面出来,身上换了一身石榴红的锦裙,发间簪着一支点翠步摇,衬得她面若桃花,娇俏动人。
“静姝妹妹。”林婉柔率先开口,语气亲昵得像是真的姐妹,“娘让你去正厅吗?方才听张妈妈说,是我舅母来了,带了好些京城里的时新玩意儿呢。”
江静姝停下脚步,朝她浅浅一笑:“原来是舅母来了,那我们快些过去吧,别让夫人和客人久等。”
林婉柔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却不经意地划过她袖口的竹纹绣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妹妹这手艺真好,可惜料子寻常了些。回头我寻些好的锦缎来,妹妹替我绣个荷包,可好?”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句句都在点明两人的境遇之别。江静姝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温和:“姐姐不嫌弃便好。”
两人并肩往正厅走,林婉柔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里的新鲜事,江静姝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正厅里,李母正陪着一位穿着华服的妇人说话,妇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与林婉柔年纪相仿的少女。见江静姝和林婉柔进来,李母连忙招手:“静姝来了,快过来见过王夫人和李小姐。”
江静姝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静姝见过王夫人,见过李小姐。”
王夫人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笑着对李母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瞧着倒是个伶俐懂事的。”
李母笑着应道:“是个省心的,就是命苦了些。”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林婉柔适时地走上前,挽住王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舅母,你别听娘的,静姝妹妹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样样都懂呢。”
王夫人被她逗笑,又看向江静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哦?那江姑娘可会下棋?我家玉儿最爱下棋了,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可以切磋切磋。”
站在王夫人身边的李小姐闻言,抬眼看向江静姝,目光里带着几分倨傲。
江静姝心中暗道,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王夫人是李母的手帕交,又是林婉柔的舅母,今日这盘棋,怕是没那么容易下。
她垂下眼眸,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略懂皮毛,怕是入不了李小姐的眼。”
“哎,切磋而已,哪来的什么入不入眼。”王夫人摆了摆手,当即让人在厅里摆上棋盘,“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我们这些长辈,也好歇歇。”
棋盘很快摆好,江静姝和李小姐相对而坐。林婉柔坐在王夫人身边,时不时地凑趣说上几句,李母含笑看着,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
江静姝执白先行,落子轻柔却稳准。李小姐棋风凌厉,步步紧逼,显然是自幼受过名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