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卷着院中的蝉鸣,漫过李府的抄手游廊。江静姝刚从藏书斋回到听竹轩,还未坐稳,便有丫鬟来报,说李父李崇安唤她去前院的书房说话。
江静姝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李崇安在京中任着一个从七品的闲职,性子圆滑世故,最是看重门第与前程。自她入府以来,李父鲜少过问她的事,今日突然传唤,怕是与前日海棠茶会上她展露的那几分见识有关。
她理了理月白细棉裙的裙摆,簪好鬓边的素银簪,缓步往前院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响。江静姝轻轻叩门,声音谦和:“伯父,静姝来了。”
“进来。”
李崇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官场上的威严。
江静姝推门而入,只见李崇安端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卷《论语》,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并未抬头看她。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却大多蒙着薄尘,显然是许久未曾细读。
“坐。”李崇安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书桌前的圆凳。
江静姝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不知伯父唤静姝前来,有何吩咐?”
李崇安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她。他年过四十,面容算不上俊朗,却因常年混迹官场,养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目光落在江静姝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供利用的物件。
“前日海棠茶会,你点评那幅《海棠春睡图》的话,我听说了。”李崇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倒是有几分见识,不像个乡野长大的丫头。”
江静姝垂眸浅笑,语气依旧谦和:“伯父过奖了,不过是幼时读过几本杂书,略懂些皮毛罢了。”
“杂书?”李崇安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倒听说,你不仅懂字画,还对经义颇有研究?连阳儿都对你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静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过显露锋芒,未必是好事。”
江静姝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李崇安的视线,不闪不避:“伯父教训的是。只是静姝寄人篱下,不敢耽于玩乐,唯有读书写字,方能打发时日,也免得给李家惹来闲话。”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又暗指自己读书是为了不给李家添麻烦,堵得李崇安一时语塞。
李崇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原以为这丫头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却没想到这般伶牙俐齿,心思通透。
他话锋再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你可知,前日茶会之后,张大人的夫人向我打听你的来历?”
江静姝心中了然。张大人在朝中任着五品官职,比李崇安高出不少。张夫人打听她,怕是动了别的心思。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静姝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