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姝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是她昨夜誊抄的《孟子》注疏,字迹清隽挺拔,透着几分不输男子的风骨。
自那日书房博弈后,李崇安虽暂时搁置了将她嫁入张家的念头,却也对她多了几分提防。府里的仆妇丫鬟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想来是林婉柔暗中散布了些闲话,说她“心思野,想攀高枝”。
江静姝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愈发谨慎。她知道,李家绝非久留之地。李崇安的算计,林婉柔的刁难,李母的冷眼旁观,层层叠叠的网,稍不留意便会被缚住手脚。唯有主动脱身,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脱身谈何容易?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贸然离开李家,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唯有借势,方能破局。
这日,恰逢京中崇文书院的山长周夫子开坛讲学,允许女子旁听。周夫子是前朝状元,归隐后创办崇文书院,不仅教出诸多朝中栋梁,更因赏识女子才学,破例收过几名女弟子,在京中声望极高。
江静姝知道,这是她的机会。
她先是备了一份薄礼——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她熬夜整理的《论语》新注。这份注疏,结合了青州大儒的见解与自己的心得,字字句句皆有独到之处。而后,她寻了个机会,去见李母。
“伯母,”江静姝福身行礼,语气恳切,“听闻崇文书院的周夫子开坛讲学,静姝想去旁听几日,长长见识。”
李母闻言,面露迟疑:“崇文书院倒是个好地方,只是路途稍远,你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妥。”
一旁的林婉柔闻言,立刻笑道:“娘,静姝妹妹素来爱读书,让她去见见世面也好。只是妹妹出身寒微,怕是不懂书院的规矩,万一失了礼数,丢了李家的脸面,可就不好了。”
江静姝不卑不亢地抬眸:“姐姐放心,静姝虽出身寒微,却也懂得尊师重道。再者,周夫子讲学,听者如云,多我一个无名小卒,也无人会留意。”
她顿了顿,又转向李母,语气添了几分诚恳:“伯母若是担心,静姝可以白日去书院,入夜便回府,绝不在外逗留。而且,静姝听闻,李伯父近日正想结交周夫子的门生,若静姝能在书院得周夫子青眼,或许能为伯父牵线搭桥,也算是静姝报答李家五年的收留之恩。”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母的心思。李崇安一心想往上爬,周夫子的门生遍布朝野,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对他的前程大有裨益。
李母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也罢,你且去。只是记住,谨言慎行,莫要给李家惹麻烦。”
江静姝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恭敬:“谢伯母成全。”
林婉柔见李母松口,气得牙根痒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静姝得了机会。
第二日一早,江静姝换上那身月白细棉裙,提着装着注疏的青布包袱,便往崇文书院去了。
崇文书院坐落在京郊的青山脚下,白墙黛瓦,翠竹环绕,透着几分清雅之气。书院门前,早已聚满了前来听讲的学子,有男有女,皆是衣着体面。
李阳礼立在翠竹掩映的小径旁,手里拎着一个素布包袱,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他许是赶了早路,鬓角沾着细碎的露珠,长衫下摆也微微泛潮。
“子安哥怎的来了?”江静姝直起身,语气清淡却不失礼数。
李阳礼走上前,将包袱递过来:“听说你今日来书院,我一早去铺子里挑了些你惯用的徽墨和宣纸,还有两盒你从前爱吃的梅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