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涌出怒吼。
虞正德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大嗓门,夹杂许多嘈杂动静一起,震得耳朵发麻。
听背景又混迹在麻将馆里。
从有印象开始就这样,无论刮风下雨,麻将馆是不能不去的。
虞乘淡定地把听筒拿远了些,免得自己的耳膜遭受无妄之灾。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来,八筒!”虞正德质问,“我问你,你学校的奖金怎么回事儿?”
虞乘拍了拍007的脑袋,007听话地从沙发上跳下去到了一边。
长腿交叠倚在沙发里,虞乘慢悠悠喝了口水,没打算开口说话。
半天没等到回应,虞正德憋着一口气,他愤愤自顾自说下去。
“我告诉你,我养你这么大,你给我那些钱都是应该的!”
“我打电话问过你班主任了,这次的奖金为什么要自己留那么多,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跟你没完!”
听他歇斯底里,不清楚的以为他是儿子虞乘是爹,这会儿讨要生活费来了。
虞乘淡淡道:“有用。”
他知道虞正德是为了这事找上自己,或者说,从办公室填完表出来,这通电话就是迟早会来的,左右也逃不过。
以虞正德的德行,但凡少给了他一分,他就要开始闹腾了。
但虞乘并不后悔。
“有用?你能有什么用?吃喝不愁,什么是比你老子更重要的!”
那边不断传来麻将碰撞的动静,虞正德忙着摸牌,还要抽空朝手机吼几声。
虞乘清楚他的心理。
在虞正德的认知里,养他这么大,他就是该付出相应的报酬。
确实这十几年他也这样做了。
所以他容忍不了,容忍不了在攥在手心里的东西突然有了松动,明明不缺这次奖金的三瓜俩枣,偏要争个多少才行。
虞乘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至少比你打麻将有用。”
此言一出,虞正德捏着手机的关节用力收紧,猛地站起来。
麻将桌被猛地拍响。
“死崽子,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服管了,不要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不是兰连衣在背后跟你说什么了!”
听见兰连衣的名字,虞乘眉心微拧,语气懒散不再:“跟她没关系,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每次都把她扯上。”
冷笑声从听筒传出。
“养了你几年你就真把她当妈了?”
旁边和他一桌的人意思性地拉了下:“哎呀哎呀,老虞,都是孩子。”
“是啊,有话好好说嘛。”
“你们他妈少在这里假惺惺。”虞正德一把拍开他的手,把顺理成章把矛头对准他们,面前的一排被他全部推倒。
“你们这些人,背地里笑话老子的时候,说老子是傻叉的时候,以为老子不知道?”
紧接着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发什么疯?谁他妈背地骂你了!”
“老子跟我儿子说话关你们屁事?不打了!打个屁的麻将!”
又来了。
估计是输钱给别人了,虞乘揉了揉额角,火气重,易燃易爆炸。
以前虞乘倒是会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那个半夜纠结爸爸到底爱不爱他的小孩儿。
现在,他只觉得吵。
太吵了。
那边不出意料开始对骂,虞乘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我挂了。”
“你敢!老子今天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用!”
后面再难听的话虞乘就不知道了,他挂断电话,007立刻屁颠屁颠靠过来。
虞乘早就看到它脖颈伸出老长,在墙壁拐角处鬼鬼祟祟地望着沙发的方向,刚才的那些对话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听筒压在掌心里,残留着嗡嗡的余音,指尖搭下敲出沉闷回响。
“爸爸……”007两腿一蹬跳上沙发,试探性地蹲在虞乘身边。
从它脸上很难得读到了扭捏两字。
哇,真是活久见。
虞乘问:“你又想干嘛?”
机械脑袋扭动,007朝他眼前凑过来,打量片刻:“检测到情绪低落。”
虞乘僵着脸:“心情好得很,需要我笑几声吗?哈哈哈,哈哈哈。”
007听着他字正腔圆的笑声有些发怵,它运转了一下,得出结论。
“爸爸被骂疯了。”
虞乘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一巴掌拍到它的脑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007没像以前一样大喊大叫,它的电子屏开始疯狂跳动,闪现各种画面。
大排大排的文字从眼前一闪而过,很快,画面定格了下来。
“启动解压模式!”
虞乘看着屏幕上不知道它从哪里搞来的老古董竞赛题陷入了沉思。
亏他还期待了下解压模式是什么。
007洋洋得意:“数据显示,昨晚爸爸刷题刷到三点,判定为爸爸最喜欢的行为,请尽情做题保持愉快好心情!”
“做题会有好心情?”虞乘问。
“系统里的数据就是这样。”
虞乘:“……”
于是暂时将双眼轻轻闭上。
虞乘哪里喜欢刷题,或许刚接触时有兴趣,日复一日坐在桌前,年复一年的竞赛题,早就磨灭了所有兴趣。
顶多称得上资金来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