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走到门外阴影里,借着窗外透入的、远处工厂永不熄灭的惨白灯光,将屋内景象看得更清晰了些。
那成年雌虫的状况,远比远观时更触目惊心。
那雌虫仰卧着,身上只盖着一层单薄脏污的毯子,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等部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颜色,布满了大小不一、边缘溃烂流脓的伤口。
有些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但更多的仍在渗出淡黄混着血丝的脓液,散发出浓重的、混合了血腥与腐坏的气味。
他的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最让风之凌凝神的是,那些溃烂伤口深处,以及雌虫周身萦绕的、近乎消散的生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残余——冰冷、阴蚀,带着掠夺生机的恶意。
这正是他在幼崽身上感应到的那缕微弱法术波动的源头,只是在此处强烈了数倍。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外伤。
风之凌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被一种阴毒法术,或是沾染了强烈负面属性的妖力、魔力所伤。
施术者要么功力不深,要么攻击时距离极远、力量分散,加之这雌虫本身生命力颇为顽强,才没有当场毙命或被邪力彻底侵蚀转化,而是陷入了这种被缓慢蚕食、生不如死的境地。
但若放任不管,耗尽最后一点元气便是迟早的事。
屋内,幼崽佩恩正费力地试图将偷来的营养液喂给昏迷的雌父,但大部分液体都从对方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染脏了本就污秽的床单。
孩子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他瘦小的身躯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嗓音,在门口响起,那声音清越悦耳,用词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漫长时光打磨的韵律感:“他是怎么回事?”
佩恩·瑞斯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手里半空的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觉得那身影修长挺拔,气息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感觉不到威胁——或者说,感觉不到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是工厂的守卫?还是追来的执法者?
佩恩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下意识地将瓶子藏到身后,小小的身体挡在床前,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的!我雌父病了,很重很重的病……他需要这个,不然他会死的!求求你,别抓我,等我雌父好一点,我……我去做工还债!”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流下来。
风之凌看着他,没有移动,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并非为此事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颤抖的幼崽,落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雌虫身上,“他并非寻常病症,寻常药物治不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佩恩愣住了,眼泪挂在脏兮兮的脸上。
不是来抓他的?还能治雌父的病?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试图分辨这是不是一个更残忍的陷阱。
但对方身上没有那些工厂守卫或执法者的凶悍气息,也没有贫民窟里常见的贪婪或麻木,只有无边的淡然以及一丝他说不上的神情。
“你……你真的能帮雌父?”佩恩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祈求。
他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只是又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