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离开审讯室后,回到了为他们安排的休息舱。
一开门,小小的身影立刻从其中一张床铺上弹起,扑了过来:“雌父!您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奥兰多蹲下身,接住儿子,习惯性地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完好无损。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佩恩抬起的手臂上时,动作微微一顿。
佩恩细瘦的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两指宽、哑光黑色的轻薄手环,材质看起来柔韧坚固,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指示灯,设计简约,却透着一种与普通产品截然不同的精密感。
“这是什么?” 奥兰多指着那手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平常的询问。
“哦,这个呀!” 佩恩抬起手腕,有些炫耀地晃了晃,“是莱特叔叔——就是那个上尉叔叔——送给我的!
他说这个手环可厉害了,能随时监测我的体温、心跳,还有那个什么……嗯……精神力平稳度?说这样万一我或者雌父在航行中不舒服,医疗室马上就能知道,能最快过来帮忙!”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兴奋,又补充道:“而且,它里面还可以玩罗罗斯方块,莱特叔叔说,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解闷。”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在手环侧面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按,光滑的表面立刻亮起一小块柔和的光屏,上面果然有几个简单的像素方块正在下落。
奥兰多的心沉了下去。
监测健康状况?或许吧。
内嵌小游戏安抚孩子?也可能。
但他几乎不用细看就能断定,这手环内部绝对装载了定位器与监听器,甚至可能还有生命体征异常报警直连舰桥。
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套在佩恩手腕上、一道华丽而温柔的枷锁,一个无声的宣告: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但他不能对佩恩明言,孩子眼中只有新奇和对“礼物”的单纯欢喜,以及对那位“和善”的莱特上尉的些许好感。
他不能将这些的算计与阴影,过早地压在孩子心上。
“哦,是吗?莱特上尉有心了。” 奥兰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似乎想摸摸那手环,指尖在触及那冰凉的哑光表面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佩恩的手腕,“戴着舒服吗?会不会太重或者太紧?”
“不重,很轻的,也没什么感觉。” 佩恩摇摇头,注意力很快从手环上移开,他仰起小脸,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和未散的困惑,“雌父,你去了好久……他们又问了很多问题吗?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些例行询问。” 奥兰多拉着他在床边坐下,避重就轻。
佩恩挨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手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憋了许久的疑问小声问了出来:
“雌父,刚才在外面,凌风阁下,和那位银头发的尤利亚斯少将,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单纯,也透露出佩恩对风之凌那份混合了感激、崇拜与依赖的复杂情感。
奥兰多一时语塞。
他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那位凌风阁下的“治疗”手段是怎样的远超常理,其身份是怎样的扑朔迷离,艾尔维德对他的态度是怎样的微妙?
他想起风之凌最后离去时,那句平静却带着距离感的话——“时机若到,我自会寻你们。”
那更像是一个飘渺的承诺,而非确切的约定。
“凌风阁下……他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奥兰多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模糊也最安全的说法,他摸了摸佩恩的头发,声音低沉,“和尤利亚斯少将一样,凌风阁下也是位非常强大的阁下,你还小,他们说的话,你听不懂也正常。”
提到艾尔维德时,他顿了顿,他无法断定艾尔维德是善是恶,对方的目的是救治更多病患,这听起来是好事,但手段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不安。
尤其是对方对风之凌那种势在必得的态度,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