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风守在文徵身后,二人红衣猎猎,鲜红的喜服仿佛将他们二人融为一体,成了这片风暴最稳定的风眼。二人背脊相抵之处,隔着衣料能感到对方紧绷肌肉的微颤,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在紧张的战斗中攀升。
每一个意图扑上来从背后攻击文徵的人影都在他剑下崩散,动作干脆利落,是被他反反复复练习过千万遍的动作。
他无需去看文徵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舞,只需感受背后传来的、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微妙震颤,每一次旋身时带起的风压变化。
身后的人忽然闷哼一声,裴毓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知道,文徵快撑不住了。
裴毓风咬咬牙,怒喝一声:“师弟!开阵!”
文徵明白他的意思,攻击的人群源源不断,如果没有想错的话,这不是现实世界,要杀肯定杀不完,如果他们二人神识在此间受损,更加是得不偿失。
他们决定强行开阵,从李望龙的梦境中离开。
但开阵需要有人护法,文徵道,“师兄你来,我护着你!”
裴毓风却说,“玄铁剑有剑意,还能撑住!师弟你擅符咒,不要出错!”
“师兄你来!”
裴毓风知道这时候没有推让的必要,他们二人必须一起出去。文徵已经回身应战,文徵手中掐诀,指尖一抹白光亮起,以灵气为墨,虚空为纸,飞速地勾画着破梦的阵形!
阵法既成,梦境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即将消失的威胁,忽然四周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一切景象,那些画栋雕梁,碧瓦朱甍,在他们眼中拉扯,撕裂!
“师弟!”
裴毓风见文徵还在与人群纠缠,那些人层出不穷,越来越多。
裴毓风这边同样不顺利,一阵未成,又是几剑出去,无暇顾及。
文徵急了,正要去帮他,身体却猛地一顿,像被钉住的木偶,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后心一凉,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挤进了他的身体。
文徵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自他身后穿透皮肉、肋骨,刺穿他的心脏,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暗红的血水瞬间在红嫁衣中绽开。
他握着匕首尖,缓缓回头。
一脸凶狠的李望龙,面容扭曲绝望,身上还穿着大雍的从五品官服,“你为何要坏我好事!你去死吧!留在这里!”
文徵一怔,“你......”
文徵年纪还小,众星捧月,还没有真正离开过温暖的爱护他的温暖窝,一时间没办法理解李望龙的恶意。
他只能厉声喝道:“李望龙!你还不醒来!”
李望龙狞笑:“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焉知是真是假?你可知你们师兄弟二人又身在哪重梦境?”
文徵道:“我只知道梦境损毁,你醒来也只不过会变成一个痴傻蠢钝的傻子!哪还有什么状元官老爷给你当!”
李望龙嘲讽道:“黄粱一梦,我早已经见识过了!我自以为的金榜题名圣眷隆恩,不过是一朝风光,数年惨淡,连美梦尚且如此,现实又哪有什么好事!”
文徵怒骂:“你真是失心疯了不成!谁告诉你这是美梦?”
李望龙却道:“这若不是美梦,你可知你的好师兄又梦到了什么?我看你一心带他离开,他却是万分想留在这里啊!”
文徵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望龙不答,阴恻恻一笑,猛地抽出匕首,文徵的血顺着两侧刀锋滴落,李望龙盯着鲜红的血看了许久,忽然仰天狂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文徵抬头一看,却见那阵法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来,即将消失。
“师兄!”文徵顾不上李望龙,猛地震开他,强忍疼痛冲上去。
裴毓风见文徵过来,也看见了他的伤,目眦欲裂。
文徵一剑挥开裴毓风身后的人,高声喊他,“师兄!法阵要消失了!梦境要破了!师兄!”
四周的一切都在消失,远处的皇城已经湮灭,接着是楼台、街巷、集市......正从尽头一寸寸化为苍白。这里是京城,承载着古往今来所有举子拜谒金门的幻想,一切都在无声地化作飞灰。
最后几息,是这处文徵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府邸,裴毓风不再犹豫,将全部灵力凝聚在玄铁剑上,一剑挥出,转身紧握文徵的手,将他推进法阵!
“文徵!走!”
文徵的最后一眼,就是裴毓风雪白长衫,将他推进了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