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石城到中州,路途稍远。
文徵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自然不可能像寻常修士那般日行千里,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人一狗,文徵连自己都拉不动,怎么可能把两个小尾巴也带上。
是以文徵也只能如凡人一般,坐马车,乘大船,一路紧赶慢赶,悠悠地往中州去。
一路上倒是听了许多仙盟大比的小道消息。
那酒楼遇见的几位修士似乎还真没说错,归鸿宗拿出来的奖品竟然真是见平生。
文徵乍一确认,顿时大怒,在房内将归鸿宗怒骂一通,气得团团转。
山佑缩在角落,被文徵的怒气吓了一跳,他第一次看见仙师发怒——仙师一直都是十分温柔和善的。
但这肯定不是仙师的问题。
是谁?是谁惹仙师生气了?
山佑摸了摸脑袋,心道,按理说自己应该上前安慰一下仙师,哪怕自己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跟着骂一骂街也是好的。
总不能让这似水般柔情的美人破口大骂吧!
不过他有点怵,只因前几日他们刚离开白石城上船时,仙师有些晕船,时不时要他在旁边端茶扇扇子。
活倒是干得好好的,就是山佑年轻气盛,偶尔盯着仙师的脸出了神,情不自禁的伸手就想去碰一碰,然后就被当头一棒,疼得翻下地打滚。
为了不把仙师吵醒,山佑还不敢大喊大叫,只好自己滚出房间才连连求饶,“宗主我错了,宗主我真的错了!”
那只蠢狗走到他旁边嗅嗅,然后一脸反胃地走了。
于是山佑就老实了。
见仙师如此生气,山佑赶紧上去倒了杯温凉的茶,递到仙师面前请他润口。
文徵也毫不客气,一口把茶闷了,直到清爽的茶水灌入胃中,方觉通体舒畅,不由得长叹一声,随即倒在贵妃榻上,盯着一旁的山佑看。
山佑自己心虚,不由得一僵,硬着头皮问:“仙师,有什么吩咐?”
文徵便问:“前几日赶路,我竟然都忘了问你。”
“仙师请问。”
“你可是白石城生人?”文徵问道,“年岁几何?家中可有父母亲人?先前又是做什么的?”
山佑更是一僵,讪笑道:“仙师......”
文徵静静看着他。
山佑忙道:“仙师,不瞒您说,我并非白石城生人,今年几岁也不晓得了,更是没爹没娘,打小就是个孤儿,有幸被一个老叫花子捡回去拉扯大。后来老叫花子死了,我就走了,四处都去过。”
“四处都去过?”
“是,”山佑想到自己的见识,拍拍胸口道,“我是在郁金城被老叫花子捡到的,他死了之后我便四海为家,跟着商队去过京城,还往西域走过一趟。”
“哦?西域你也去过。”文徵挑眉,“你倒是个有胆识有见识的,怎么又到乡野客栈当小工去了呢?”
山佑脸色微微一赧,不大好意思说。
文徵瞥他一眼,没有追问,又道:“你腰间这块玉成色不错,哪儿来的?”
山佑听仙师的语气似乎有些探究,顿时心慌,以为仙师误会他偷了客人东西,忙道:“仙师,这不是我偷的!”
文徵淡淡地“哦”了一声,竟然没有问下去。
山佑提心吊胆,脑中飞速思考着,为什么仙师不继续问我?难不成他心中已经认定了我在撒谎?可这真不是我偷的,仙师我冤枉!
但若不是他偷的,又该怎么解释呢?
未等山佑想出狡辩法子,又听见仙师淡淡开口,“那日你到万剑宗去,见的是何人?”
山佑心中一惊,脸上不敢显出一丝一毫,故作茫然道,“仙师,我只见了那个看大门的弟子。”
“看大门的?”文徵笑了,“只在山门吗?你那玉佩拿了出来,竟然没人请你进去坐坐?”
山佑心想这真是神了,难道仙师也像万剑宗那个凶神恶煞的宗主一般,能看见他在做什么?
“自然是进去了,”山佑只好道,还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仙师,“他们还给了我一大笔钱。”
文徵轻飘飘看了一眼,没接,“自个儿收着吧。”
山佑便又将钱往怀里揣。
文徵已经彻底躺下了,一条手臂懒懒地垂下来,指尖一点一点,似有似无地敲击着脚架。
山佑松了口气,盯着那只手看,瞬间忘了方才差点露馅的惊险,又痴痴地看着仙师的手,眼珠子跟着那根白皙的手指动,仿佛那手指敲在他心尖上,能听见咚咚的声音。
然后手指顿住,仙师停了动作,忽地侧身朝他看来。
山佑静静地等着。
文徵看着眼前目光呆滞的愣头青,好笑地坐起身,走到山佑面前。
中了迷魂阵的山佑一动不动,文徵轻而易举地从他腰间拽出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