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时代的江户城,町坊纵横交错,青瓦町屋沿河岸铺展。
樱坂町是江户城南的富庶之地,北川家世代为官,家主北川忠彦曾任职幕府勘定奉行,为人正直宽厚,膝下仅有一个女儿,名为北川萤。
萤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温婉内敛,她不喜困在深宅大院里学礼法、习茶道,总爱趁着父亲不注意,溜到町街上去逛铺子,或是趴在宅院的树上,看着往来的行人。
北川忠彦深知女儿的个性,也不愿拘束她,在她十五岁那年,从江户最顶尖的武士学校“白虎馆”,请来了护卫,负责保卫她出行安全。
白虎馆并非普通武士学校,而是专门为江户名门培养继承人与核心护卫的场所,能入学的皆是出身名门、天赋异禀的少年,毕业后要么继承家业,要么成为高阶武士。
富冈义勇出身远江国的富冈家,自幼便显露刀法天赋,被选入白虎馆,在同辈中名列前茅,只是因性格太过内敛沉默,不善与人交际,不愿卷入家族纷争,便拒绝了多方招揽,选择成为北川家的护卫。
北川忠彦看重他的实力、品性与出身,既让他护萤周全,也盼着这位沉稳的武士能稍稍“约束”一下爱闯祸的女儿。
义勇初到北川家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羽织,腰间佩着一把家传的太刀。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萤第一次见他,便忍不住凑上去搭话:“你就是父亲请来的新护卫?叫什么名字?我叫萤,北川萤!”
义勇垂眸看着她,沉默了三秒,才吐出两个字:“富冈。”
“富冈?”萤眨眨眼,“只有姓氏吗?名字呢?”
“义勇。”又是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萤丝毫不在意,反倒觉得这个沉默的护卫很有意思。
春日里,庭院的樱花开得正盛,萤坐在樱花树下看书,见义勇立在不远处站岗,便招手喊他:“义勇先生,过来坐一会儿吧,不用一直站着。”
义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你看这樱花,开得真好看,”萤指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去年的樱花好像没这么繁盛,义勇先生喜欢樱花吗?”
“还好。”义勇目光落在花瓣上,顿了顿,补充道,“不挡路。”
萤忍不住笑了:“哪有人看樱花看挡不挡路的?我觉得樱花飘落的时候最美,像下雪一样。”
“嗯。”义勇应了一声。
萤察觉到他的举动,心里暖暖的,又问:“义勇先生在白虎馆的时候,会不会有时间赏樱花?还是每天都在练刀?”
“练刀为主。”义勇的声音依旧平淡,“偶尔会。”
“那你们练刀会不会很辛苦?有没有受伤过?”萤好奇地追问,眼里满是关切。
义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习惯了。”他怕说多了会让她问题更多,便反问,“大小姐喜欢看练刀?”
“喜欢啊!”萤眼睛一亮,“我看过父亲的武士练刀,觉得很厉害,义勇先生的刀法一定更厉害,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
“有危险。”义勇立刻拒绝,“刀剑无眼。”
“我就在远处看,不靠近,行不行?”萤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义勇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才憋出一个字:“好。”
夏日的午后,天气闷热,萤溜出家门逛町街,义勇默默跟在她身后。路过一家卖刨冰的铺子,萤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义勇先生,我们吃碗刨冰吧?天太热了,你跟我走了这么久,肯定也渴了。”
“不用。”义勇摇头,“我不渴。”
“我渴了,”萤拉着他走进铺子,对着老板说,“老板,来两碗刨冰,一碗草莓味,一碗原味。”
老板很快端来两碗刨冰,萤把原味的推到义勇面前:“义勇先生,尝尝看,这家的刨冰很清爽。”
义勇看着面前冒着寒气的刨冰,又看了看萤期待的眼神,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闷热。
“怎么样?好吃吧?”萤笑着问,嘴角沾了点草莓酱。
义勇点点头,伸手想帮她擦掉,快要碰到她的嘴角时,又觉不妥,便猛地收回,低声道:“嘴角有酱。”
萤愣了一下,连忙用手帕擦掉,脸颊微微泛红:“谢谢义勇先生。”
两人坐在铺子里,安静地吃着刨冰。萤突然问:“义勇先生,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我下次让厨房做。”
“都可以。”义勇顿了顿,补充道,“不挑。”
“那怎么行,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啊,”萤执着地追问,“是樱饼?还是饭团?或者是别的什么?”
义勇想起她之前爱吃樱饼,便说:“樱饼。”
萤心里一喜,连忙记下:“好,我明天就让厨房做樱饼。”
秋日里,萤去郊外赏枫。山路崎岖,她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皱起眉头。
义勇立刻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能动吗?”
“有点疼,好像动不了了。”萤委屈地说。
义勇没有多言,转过身,背对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萤连忙摆手,“我自己能走,只是有点疼。”
“别逞强。”义勇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摔了更麻烦。”
萤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脸颊泛红,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义勇的背很结实,让她觉得很安心。
“义勇先生,我是不是很重?”萤小声问。
“不重。”义勇稳稳地站起身,步伐平稳地往前走,“大小姐很轻。”
山路漫长,两人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萤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忍不住问:“义勇先生,你背过别人吗?”
“没有。”义勇的声音有些发紧。
萤的心跳瞬间加快,悄悄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下山时,遇到一位相熟的夫人,夫人笑着打趣:“萤大小姐,这位武士对你可真上心,背着你一路,真是贴心。”
萤脸颊泛红,正想解释,却听义勇冷冷道:“这是我的职责。”
夫人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走远后,萤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小声嘀咕:“原来你只是因为职责才背我……”
义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人误会了,他想解释,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笨拙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萤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委屈。
义勇想了想,说道:“你不一样。”
虽依旧简短,但这让萤心里的失落瞬间消散,嘴角又扬起了笑容。
冬日的一个午后,萤想去町街的书铺买新出的杂书,拉着义勇一同出门。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萤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听来的趣闻,义勇偶尔应一声,在她身侧避开往来拥挤的人群。
走到街角时,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喊:“富冈!”
义勇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宇髄天元、炼狱杏寿郎和不死川实弥。三人都是他在白虎馆的同窗,如今各自在江户城任职,恰好在此偶遇。
“真的是你!”天元穿着华丽的羽织,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在义勇和萤之间来回打量,笑容暧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这位是?”
萤看出三人是义勇的朋友,主动上前行礼:“我是北川萤,富冈先生的雇主。”
“北川大小姐?”炼狱拍着胸脯大笑,声音洪亮,“久仰大名!富冈,你真是不简单!”
不死川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闷葫芦。”
义勇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萤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地对三人说:“只是陪同办事。”
“办事?”天元挑眉,“办什么事需要亲自陪着?我看是你特意陪大小姐出来散心吧?”
“宇髓。”义勇冷冷瞪了他一眼,周身气压微降。
萤看出义勇的窘迫,笑着打圆场:“是我缠着义勇先生陪我出来的,他一直很照顾我。”
“照顾?”不死川嗤笑一声,“这闷葫芦在白虎馆的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居然会照顾别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实弥!”炼狱连忙拉住他,“别这么说,富冈肯定是对大小姐格外上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义勇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死死攥着刀柄,低声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快步从三人身边走过,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三人还在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又转头看向义勇,忍不住笑了:“义勇先生,你的朋友真有意思。”
他的脚步更快了,声音有些发紧:“别听他们胡说。”
“他们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萤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义勇的身体微微一僵,才低声道:“只是同僚间的玩笑。”
萤没有再追问,却悄悄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冬日的夜晚,萤熬夜在书房看杂书,窗外下起了大雪。
她看得太入神,直到寒意袭来,才发现已经很晚了。转身时,却见义勇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手里撑着一把伞。
“义勇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下雪了怎么不进来?”萤连忙起身。
“等你。”义勇抖了抖身上的雪,“该回卧房了。”
“你等了多久?”萤看着他结冰的睫毛,心里满是愧疚。
“不久。”义勇没有说自己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我送你。”
雪下得很大,两人并肩走在庭院里。
“义勇先生,伞往你那边挪挪,你都淋湿了。”萤想把伞推过去。
“不用。”义勇按住她的手,“我不怕冷。”
“怎么会不怕冷。”萤固执地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们一起撑,这样都不会淋湿。”
义勇没有再拒绝,两人靠得更近了,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义勇先生,谢谢你,快回去烤烤火,别冻感冒了。”萤叮嘱道。
“嗯。”义勇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卧房,直到房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
日子一天天过去,萤年满十五岁,到了该选婿的年纪。北川忠彦召集了族人与亲信,决定在下月初举办选婿宴,邀请江户城有名的名门子弟、高阶武士与幕府官员子嗣参加,为萤挑选一位合适的夫婿。
消息传到萤耳朵里时,她正在庭院里和义勇说话,聊的是前几日町街上新开的一家书铺。听到父亲要办选婿宴,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看向对面,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义勇先生,”萤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听说了吗?我父亲要给我办选婿宴了。”
义勇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应:“听说了。”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我啊?”萤试探着问,眼神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义勇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樱花树,半天才说出一句:“家世……清白,品性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