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里的地址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林晚盯着那几个字——“南城区北四环,金鼎大厦地下车库B3,白色面包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冰凉的。箱子里那摞现金沉甸甸地压在手上,二十万,用旧报纸随便裹着,油墨味混着钱特有的那种微腥。
黑诊所的钱,她最终还是接了。
不是没犹豫过。昨晚给那家暴女做完手术,她守在床边到天亮,看着女人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看着那个表哥趴在床边打呼噜,鼾声里都带着绝望过后的虚脱。天快亮时,她联系了以前医学院师兄开的一家小私立医院,对方听说是刀伤感染、还没钱,支吾半天,最后松口说:“先送来吧,费用……缓缓再说。”
她知道“缓缓再说”的意思。私立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所以当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信息,说“明早九点交钱,条件是接下一台手术”时,她盯着床上昏迷的女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
然后她回:“地址发我。”
现在地址就在手里,钱也在手里。九点整,她得把现金送到那个地下车库,然后上一个不认识的面包车,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动手术。
风险有多大,她清楚。可床上那女人的命,像根细得快要断的线,就拴在她手上。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是医院座机。
林晚皱了皱眉,划开接听。
“林晚医生吗?我是院办小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您立刻回来一趟!急诊收了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情况非常危急,王院长点名让您上!”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主动脉夹层,血管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极高。这种手术,医院有更资深的高年资医生,怎么会点名找她这个刚被停职的住院医?
“哪位病人?”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赵永昌。”
赵永昌。
这三个字像块冰,顺着脊椎往下滑。
林晚的手指倏地收紧了,攥得手机壳“咯吱”轻响。她站在清晨清冷的街边,垃圾站酸腐的气味钻进鼻子,远处早点摊的油烟飘过来,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赵永昌。宏远集团。三年前,父亲那台失败的心脏介入手术,病人就是宏远集团一个高管的亲戚。事后,正是赵永昌通过关系施压,让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快速定性为“手术操作失误”,断了父亲上诉的所有可能。
父亲被吊销执照后第三天,赵永昌还曾派人送来一张支票,说是“慰问金”。母亲当着他的面,把支票撕得粉碎。
林晚记得那人尴尬又倨傲的表情:“林太太,何必呢?林主任一时失误,我们也很遗憾。这钱,就当给林医生……换个轻松点的活法。”
轻松点的活法。
父亲最后选择的“轻松活法”,是躺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
“林医生?您在听吗?”电话那头催促,“病人已经推进手术室了,王院长说,务必让您主刀!他说……他说这是您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
林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冷得自己都打颤。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
手机又震了一下。低头看,是那个陌生号码:“九点整,过时不候。”
九点整。
现在是八点二十。从这里赶到金鼎大厦,至少四十分钟。来得及,但必须立刻动身。
而医院……手术室里的赵永昌,等得了吗?主动脉夹层,血管像吹气球一样一层层撕裂,可能下一秒就破,破了,人瞬间就没了。
救,还是不救?
救一个间接害死父亲的人?不,那不算间接,那是直接推了一把。救活了,他继续风光无限,而父亲坟头的草已经长了三年。
不救?职业生涯彻底完蛋。停职只是开始,如果今天她拒绝上这台手术,王振国有的是办法让她再也碰不了手术刀。还有母亲……康复医院每个月两万多的费用,她的工资是唯一来源。
冷风吹过来,钻进领口。林晚打了个寒颤。
【系统任务触发:医者的天平】
【任务描述:在个人恩怨与医者天职之间做出选择,并承担其后果】
【任务奖励:根据选择结果及完成度,发放相应治愈值及特殊技能】
【失败惩罚:无(但每个选择都将永久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可“医者的天平”那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医者。
父亲当年教她认人体解剖图,第一句话就是:“小晚,记住,躺在这里的,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别的。”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先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信息:“延迟一小时,十点。原因:医院有急诊手术,必须上。不同意就取消。”
发送。
然后她对着电话那头的院办小李说:“告诉王院长,我二十分钟后到手术室。术前准备按主动脉夹层破裂预案做,血备足,体外循环机待命。”
不等对方回答,她挂了电话。
拎起那个装着现金的箱子,她快步走向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市立医院,急诊门口。快。”
车开了。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的箱子放在腿上,沉甸甸的。她没看司机后视镜里好奇的目光,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回头对她笑。那是他出事前一个月拍的,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她看了几秒,锁屏。
然后开始在心里快速过主动脉夹层手术的要点:Stanford A型,大概率要开胸。升主动脉替换,可能要连带主动脉弓。体外循环时间越长,术后并发症风险越高。赵永昌六十五岁,有高血压病史,常年应酬,肝肾功能估计不怎么样。
她像台精密的机器,把情绪全部屏蔽,只剩下纯粹的医学判断。
车子在医院急诊门口刹住。林晚扔下一张钞票,拎着箱子冲下车。
急诊大厅里一片忙乱,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刘姐。
“林医生!”刘姐冲过来,脸色比她还白,“你可算来了!病人血压快稳不住了,王院长在手术室门口发火……”
“箱子帮我存护士站保险柜,”林晚把那个装钱的箱子塞给刘姐,语速飞快,“锁好,除了我谁也别给。钥匙你拿着。”
“这……”
“照做。”林晚已经往手术通道跑,“我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