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灯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照得人脸色发青。
林晚背靠着更衣柜的铁皮门,慢慢滑坐到地上。门外的走廊已经安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她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疼,除了白大褂上那些洗不掉的汗渍和皱痕,除了口袋里那部刚收到诡异短信的手机。
她闭上眼。
眼前不是黑的,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东西。像个屏幕,又不像。就那么悬在意识深处,明明白白地摆着几行字:
【治愈疯魔系统】
【宿主:林晚】
【年龄:28】
【职业:外科医生(当前状态:停职)】
【综合医疗技能评级:B+】
【当前治愈值:5】
界面简单得近乎简陋,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劲儿。林晚的注意力停在“治愈值”那三个字上,后面跟着个小小的问号。
她在心里碰了碰那个问号。
新的信息摊开来:
【治愈值:系统核心货币】
【获取方式:当患者或其家属对宿主产生‘真诚信服’与‘深切感恩’时,根据情感强度自动生成】
【用途:可兑换项目如下】
【1. 医术技能(永久/临时)】
【2. 体能/精神力恢复/强化】
【3. 关键情报线索】
【4. 特殊道具(需权限解锁)】
【5. 寿命(兑换比例待解锁)】
最后那两个字,让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寿命。
就那么平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个普通的商品名。可她清楚那不是什么商品。那是父亲躺在太平间时苍白的手指,是母亲一夜之间白透了的头发,是每个医生都见过、却永远习惯不了的——生命的价码。
她继续往下看:
【当前可兑换(治愈值不足项目已隐藏)】:
【1. 基础体能恢复(消耗1点):缓解疲劳,恢复基础行动力】
【2. 痛觉屏蔽(临时,30分钟,消耗2点)】
【3. 简易医疗包(一次性,消耗3点)】
【4. 线索‘王振国的秘密’(片段,消耗5点)】
林晚的目光钉在最后一项。
王振国。
那个刚宣判她停职、提起父亲时眼神冷漠的副院长。
她几乎没犹豫。
“兑换线索。”
【消耗5治愈值】
【当前治愈值:0】
【线索发放……】
意识深处猛地炸开几段破碎的画面:
晚上,办公室。王振国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对面是个模糊的影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标题隐约能辨:《长河制药三期临床试验数据汇总》。
王振国的声音:“……林正清那边必须压下去。他知道的太多了。”
对面的人:“可是王院长,林医生在业内口碑很好,强行定性为医疗事故,会不会……”
“口碑?”王振国冷笑,“死人有口碑吗?只要鉴定报告出来,他就是个操作失误致患者死亡的庸医。至于他女儿……一个小住院医,翻不起浪。”
画面碎了。
又闪出一段:
医院的档案室,深夜。王振国亲自打开一个标着“已归档”的铁柜,抽出一摞纸。他飞快地翻,抽出其中几页,塞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地响。
有一页纸的碎片上,留着半个签名——
“林正清”。
还有一行小字:“……患者死亡与药物不良反应关联性高度疑似……”
画面断了。
林晚睁开眼,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早该想到的。
父亲林正清,市立医院心外科前主任,三年前在一次心脏介入手术里,病人突发恶性心律失常,没救回来。事后鉴定是“手术操作不当”,父亲被吊销了执照。三个月后,人被发现溺死在自家浴缸里。
警察说是抑郁症自杀。
母亲不信,奔走了两年,最后倒在去卫健委的路上,脑溢血。现在还在康复医院躺着,半边身子动不了,人也糊涂。
所有人都说,林家完了。
连林晚自己,也差点信了。
直到现在。
她撑着更衣柜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可眼神不一样了。那5点治愈值换来的不只是一段线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确认。
确认父亲是被人害的。
确认这世界,真的烂到了需要有人去撕个口子的地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
“一小时后,向阳路117号。后门进,敲三下停两下再敲两下。只准一个人。”
林晚回:“伤者什么情况?”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才回过来:
“女,三十左右。外伤,出血。不能送医院。你来了就知道。”
不能送医院。
五个字,说尽了一切。要么是身份有问题,要么是伤的来路有问题,要么都是。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白得像纸,黑眼圈浓得化不开,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皱得不成样子。像条丧家犬。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她脱了手术服,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简单的黑T恤和长裤,外面套件深色夹克。
最后,她打开储物柜最底下那层,拿出个铝制的工具箱。
“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她自己的手术器械包。不是医院公用的,是她用第一年工资订的,跟了她五年。刀柄、剪刀、持针器、血管钳……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握柄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LW。
父亲送的。
他说:“好医生得有自己的刀。刀在人在。”
她那时笑他老派。
现在,她轻轻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金属,然后合上箱子,拎起来。
“林医生,你真要去?”刘姐推门进来,显然一直在外头等,眼睛还红着,“那种地方……太险了。万一是坑……”
“刘姐,”林晚转身,看着这位照顾了自己三年的前辈,“如果今晚躺那儿的是你闺女,你会盼着有人去吗?”
刘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帮我个忙,”林晚把值班室钥匙递过去,“如果我明天没回来,把这箱子交给我妈。告诉她……女儿不孝。”
“林晚!”
“放心,”林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很淡,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我还没看着那些人遭报应,舍不得死。”
她拎着箱子走出值班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从急诊科的侧门出去。
夜风很冷,吹得人透心凉。
街上没几辆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用手机叫了辆车,目的地定在南城区老工业区边上——不能直接到那个地址,得留段路自己走。
车来了。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姑娘,这大晚上的去那地儿?那边都快拆光了,没人。”
“办点事。”林晚说得简短。
“小心着点,”大叔絮叨起来,“上个月那边还出过人命,听说是个黑诊所治死了人,家属来闹,动了刀子……”
林晚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城市的光一盏盏往后退,璀璨又温暖,好像永远照不到某些角落。
四十分钟后,车停一条荒凉的路边。远处还能看见没拆完的厂房架子,黑黢黢的,像巨兽的骨头。
“就这儿吧,”林晚付钱下车,“谢了。”
“真不用我等?”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