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去不去啊?”他揉着太阳穴问。
叶见曈:“当然去,就,离管理局门口最近的那条商业街。”
初冬的夜风像冰刀子。一出楼门,傅绝就打了个寒颤,闷闷咳了两声。叶见曈早有预料,娴熟地递过来一件厚实的纯白大衣,毛绒内衬裹着体温。「就知道,你对天气完全没有概念」。傅绝穿上后暖和多了,衣服有股淡淡的香。「有点香。」「衣物喷雾。」「啊?」「你老夸星辞香,以为你喜欢特地喷的,免得你嫌旧。」「呃,哪旧了,跟新的一样。」而且特别合身,傅绝拎了拎衣领,贴贴脸,柔软又舒服。
呼。冷风一吹。
清醒许多,也没那么想睡了。
“那个时候……”叶见曈突然开口。
“嗯?”
“在雀城的时候,城市坍塌,你跟着亡魂一起往下沉。”叶见曈寻找合适的词,“我们三个人,拽了你很久。差一点儿,你就进入下一次忆障轮回了。”
“啊。”
“其实不是忆障多强,是你没有跟我们出来的意思。”
“诶?”
说起来,傅绝在雀城时就觉得困,仿佛没睡醒。即便最后意识到身处忆障,也没有挣扎的念头,甚至想过和那些记忆的灰烬一起沉入夕河也好。
“所以你一睡久我就担心。”叶见曈语气倒很淡。
“明天我定个闹铃。”
傅绝放慢脚步,与叶见曈肩并肩,走一会儿就热起来,睡意彻底消散。两人聊了时屿学院的事,说起叶见曈最近几天频频出入忆障,今天坚拒了一个任务,提前回家。
菜上齐后。
徐澈和白栩才赶过来。
两人风尘仆仆的,席上聊起调查的进展,没什么实质的进展。喝酒时叶见曈忽然想起杨梅酿的事,当时急着找江星辞,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这一说,白栩长了心眼:“那个上酒的假服务员是突破口,我去调查一下。”
傅绝也陪着喝了几杯。
酒精让体温上升,包间也暖和,他敞开针织衣的领口,脖颈到锁骨泛着一层薄红。他的眼神也比平时松软,眼尾染着很淡的酒意,看向人时像蒙了层温润的水光。
徐澈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咳,傅绝,恢复得怎么样?”
叶见曈:“医生说正常,但我认为,睡得太多。”
说起他成天在家睡觉。
暗示睡太多。
徐澈立刻说:“你可以跟我一起调查,就当调节。”
叶见曈放下酒杯:“这两天不行,他要跟我处理一个忆障。”
白栩适时插话:“傅绝的档期很满啊。”
就这样聊着,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热气往上冒,混着肉香辣香,把包厢熏得又暖又软。傅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说话,徐澈讲不相干的案子,白栩接两句,叶见曈偶尔补一两句,声音高高低低,笑声轻轻重重。
感觉也暖暖的。
不是裹进大衣或被子里的那种暖,是有人声、有呼吸、有活气儿围着你转的那种温热。像冰冷的手慢慢伸进温水里,起初可能是刺痛,然后麻麻的,痒痒的,指尖慢慢缓过来,血又开始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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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见曈叫他起床,一起吃过热热的早餐才道别。
不久徐澈打来电话,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傅绝也精神了。
掀开窗帘,窗外居然飘起小雪,远处的山都染白了。他凝神望着,从远山到近城,不知不觉地脉光亮浮现。
时屿市的地脉很好。
也对,正常的地脉是发展的根基。
不过地方大了难免有杂质。
不远处,浮光就隐隐晦暗混乱。
吃完后。
他穿上那一件纯白大衣过去清理。
清理地脉异常,是一件顺手但枯燥的事,他却很喜欢。当指尖轻触地面,地底深处那些滞涩扭曲的地脉结节便悄然松动、弥散,重新回归平顺的流淌。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理顺一团被风吹乱的丝线。
他做得很专注。
好像生来就该做这个,不为秩序,不为责任,只因地脉本该如此顺畅地呼吸,正如人本能地会拂开压在胸口的重物一样。
地脉光亮渐有序。
心情也愉悦。
下过雪的窄巷格外安静,傅绝刚走到尽头,脚步便停下。
巷口静静立着一个人。
是白栩。
他独自站在那里,身形修长利落,手里松松握着一把透明长柄伞,伞面洁净,仿佛雪与风都自觉地为他让开了路。他的目光穿过薄雪,平静地落在傅绝身上。
“你的助理呢?”傅绝问。
“在后边等。”
就说嘛,这个人怎么会不带助理,傅绝拍掉手套上的冰屑:“好巧,你怎么会路过这边?”
白栩:“等你落单的时候啊。”
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