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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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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漏,滴答声敲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紫禁城从沉睡中缓缓苏醒,各宫各殿渐次亮起灯火,宫人内侍们开始了一日劳作,步履匆匆,悄无声息,像庞大的机器上无数精密的齿轮,按着既定的轨迹运转。

乾清宫东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康熙帝已起身,正由宫人伺候着梳洗更衣。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肃穆,虽年过花甲,双目依旧锐利有神,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泄露了这位帝王近日的忧思与少眠。

梁九功屏息静气地侍立一旁,待康熙漱口净面毕,用热毛巾敷了脸,才上前半步,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禀道:“万岁爷,粘杆处寅时三刻递了消息进来。”

康熙动作未停,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富察府那位,今儿寅时初,醒了。”梁九功语速平缓,将暗桩回报的信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富察绾芊的神智恢复程度、言语情况、马齐与孙之鼎的反应,一字不增,一字不减。

康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接过宫人递上的温茶,缓缓啜饮了一口。暖阁内一时只闻茶盏与杯盖轻碰的脆响。

半晌,康熙才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炕几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淡淡道:“醒了?倒是命大。”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梁九功服侍多年,心知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思量绝不止于此。他垂手侍立,不敢接话。

“孙之鼎怎么说?”康熙又问。

“回万岁爷,孙院判道是‘脉象渐稳,神思初归,然沉疴未去,需静养观察’。”梁九功谨慎地重复着暗桩回报的原话。

“神思初归…”康熙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醒了就好。人醒了,有些事,才好说,才好问。”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老四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万岁爷,四贝勒府寅时末亦有粘杆处消息传出,应是已知晓。按例,四爷每日寅时起身理事,消息递进去时,四爷应在书房。” 梁九功答得滴水不漏,只陈述事实,不加揣测。

康熙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胤禛,转而道:“传朕口谕,太医院需尽心为富察氏女诊治,所需药材,内务府尽力供给。另,赐富察·马齐御用湖笔两匣,松烟墨十锭,赏其教女有方,忠勤体国。” 赏赐是恩典,更是提醒——你女儿醒了,是皇家恩典,你富察家更需谨言慎行,忠心不二。

“嗻。”梁九功躬身应下,心中明镜似的。万岁爷这是既示恩宠,又行安抚,更是将富察家,尤其是那位刚醒的格格,继续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富察府内外,粘杆处的人,撤了吧。”康熙忽然又道。

梁九功一愣,下意识抬头,却见康熙神色平淡:“盯了这些时日,也够了。马齐是聪明人,知道轻重。再者,” 他语气微沉,“有些人,有些事,放开了,才好让他们动一动。”

梁九功心头一凛,瞬间明了。万岁爷这是要“松绑”,看看这“醒了”的富察格格,能引出多少沉在水下的“鱼”。明处的监视撤去,暗处的眼睛,只怕会更多,更隐蔽。他连忙躬身:“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康熙挥了挥手,梁九功悄步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康熙独自坐在炕上,目光深沉。富察绾芊的苏醒,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那盒“安神定魄散”的来历,他心知肚明。老四这孩子…心思是越来越深了。不过,人醒了也好。德妃那桩公案,虽已了结,但西山之事,巫蛊之源,总还有些影子,需要理清。这富察家的丫头,或许是个突破口。只是…她到底记得多少?又能承受多少?

帝王的目光,越过暖阁精致的雕花窗棂,投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宫阙飞檐,深邃难测。

几乎在同一时刻,紫禁城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宫苑内。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室内。昔日光鲜的德妃,如今的乌雅氏罪妇,早已迁出永和宫,被软禁在此。往日的华服珠钗尽去,只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未施脂粉,鬓发微乱,形容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残留着几分不甘与幽冷。

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低头哈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凑到乌雅氏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

乌雅氏原本木然的神情,在听到“富察家的丫头…醒了”几个字时,骤然一变。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炕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醒了?她居然…醒了?!”声音嘶哑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恐惧。那碗药,那耗费了她无数心血、从隐秘渠道得来的奇毒,再加上萨满婆婆的巫蛊之术,竟然没能要了那丫头的命?!她不仅没死,竟然还醒了?!

“消息确实?”乌雅氏厉声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千真万确。是…是从太医院那边漏出的风声,孙之鼎今早天不亮就被请去了富察府,回来时神色有异。粘杆处的人,今早也从富察府外围撤了,似是…似是宫里头的意思。”太监压低声音,语气惶恐。

“撤了?哈…”乌雅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眼中怨毒之色更浓,“醒了…醒了也好!醒了,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想起自己如今境地,想起儿子胤禵“下落不明”,想起娘家乌雅氏一族的败落,这一切,都与那贱婢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恰好撞破…若不是她命大…

疯狂的恨意在胸中翻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多年的宫闱生涯,还是让她保留了一丝残存的理智。皇上撤了明处的监视?是放松了?还是…钓鱼?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不能急…不能妄动…如今她已是俎上鱼肉,自身难保。那丫头醒了,未必是坏事。记得越多,越痛苦。而且…知道她还活着,并且醒了的人,恐怕不止自己一个吧?

乌雅氏眼中闪过阴冷算计的光芒。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沉,却带着刻骨的寒意:“知道了。你…继续留意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给…给‘那边’递个信儿,就说…‘货’醒了,问问‘货主’,还想不想要。”

太监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嗻。奴才…奴才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乌雅氏冷冷道,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他,“别忘了,咱们如今,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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