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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皇家阿哥天团集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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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冬,第一场雪落下时,车绾绾的“病”终于到了不得不“痊愈”的时候。

并非她演技退步,而是腊月里各府年礼走动频繁,再推脱便显得矫情。富察府的门槛再次被踏破,其中不乏旁敲侧击打听她婚事之人,都被富察·马齐以“小女病体初愈,尚需将养”为由挡了回去。然而,这年关将近的时节,却也正是京城贵女社交最密集的时期。

宫里也传下旨意,说是皇太后念及今年雪景好,欲在慈宁宫设“赏雪宴”,邀宗室福晋、命妇并各家适龄格格入宫同乐。车绾绾的名字,赫然在列。

避无可避。

宴席那日,车绾绾穿了一身浅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旗装,外罩月白狐裘,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并两朵小小绒花,脸上薄施脂粉,力求低调。饶是如此,当她扶着春杏的手步入慈宁宫暖阁时,仍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身上,带着探究、比较、乃至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太后坐在上首,慈眉善目,话不多,多是含笑听着几位太妃和福晋们说笑。宴席设在暖阁,四面窗户糊着明纸,映着外头皑皑白雪,格外亮堂。中间空地上烧着熏笼,暖意融融,菜肴精致,丝竹悦耳,一派祥和。

车绾绾垂眸坐在靠后的位置,小口喝着碗里的燕窝粥,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酒过三巡,暖阁内的气氛活络起来。一位与八福晋交好的郡王福晋笑着开口:“太后娘娘,光吃酒赏雪未免单调,臣妇听闻今儿个在座不少格格都是才艺双全,何不让她们一展所长,也给宴席添些雅趣?”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皇太后亦含笑点头:“哀家也正有此意,不知哪位格格先来?”

几位素日活泼、早有准备的宗室格格纷纷起身,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虽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博得阵阵喝彩。车绾绾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盏,恨不得缩成一团。

“太后,”柔婉的声音响起,是八福晋郭络罗氏,她笑盈盈地望向车绾绾这边,“听闻富察格格前阵子身子不适,如今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久闻格格画艺出众,连文觉先生都赞不绝口,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睹格格妙笔?”

来了。车绾绾心头一跳。她就知道,八福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还是要试探她的深浅?

暖阁内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皇太后也看了过来,温声道:“富察家的丫头,身子可大好了?若还乏着,不必勉强。”

话是体贴,但众目睽睽之下,皇太后亲口问及,她若推脱,便是矫情不识抬举了。

车绾绾起身,离席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回太后,臣女已无大碍。蒙太后与八福晋垂问,臣女献丑了。只是笔墨粗陋,恐污了太后及诸位娘娘、福晋慧眼。”

“无妨,随意画来便是,只当凑个趣儿。”皇太后笑容和蔼。

宫人早已备下画案笔墨。车绾绾走到案前,略一思忖。今日宴席主题是“赏雪”,若画雪景,未□□于俗套,且容易与前人佳作比较。她目光扫过暖阁内众人,又望了望窗外被雪压弯却依旧挺立的青松,心中有了主意。

她提笔蘸墨,并未在铺开的大幅宣纸上作画,而是取过一张小巧的扇面素笺。笔走游龙,寥寥数笔,勾勒出窗外一角——几块覆雪的嶙峋怪石旁,一株苍松斜逸而出,松针积着薄雪,却依旧青翠遒劲。松下一只红腹灰雀,正低头啄食石缝中露出的一点草籽,憨态可掬。远处,只以淡墨渲染出雪雾朦胧的宫墙飞檐。

全画不过巴掌大小,景物简淡,却生动传神。更妙的是题句:“雪压青松挺且直,雀鸣幽径自在啼。”既扣了雪景,又暗含了青松傲雪、幽雀自得的意境,不卑不亢,颇有几分超脱之趣。

画毕,她将扇面双手奉上。自有宫女接过,呈予皇太后。

皇太后仔细看了,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点点头:“好!笔意简淡,却生机盎然。这雀儿画得尤其灵动。题句也好,‘自在啼’,哀家看着,心里也松快了些。”说着,竟将那小扇面递给身旁一位太妃传看。

“太后说的是,富察格格果然心灵手巧。”八福晋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

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称赞。车绾绾松了口气,退回座位。这一关,算是过了。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车绾绾刚端起茶盏,便感觉身侧有人落座。转头一看,竟是九阿哥胤禟的福晋董鄂氏。董鄂氏容貌明艳,性子爽利,在皇子福晋中是出了名的泼辣。

“富察妹妹好画技。”董鄂氏笑着,声音不高,“只是这‘自在啼’,怕是不易得吧?妹妹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想过怎样‘自在’没有?”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车绾绾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福晋说笑了。臣女愚钝,只知安分守己,何来‘炙手可热’?‘自在’二字,不过是画中寄托罢了。”

“安分守己?”董鄂氏轻笑一声,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妹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般品貌才情,家世又摆在这儿,想安分,怕是难喽。八嫂今日点你,不过是开场。往后啊,盯着你的人,多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对面正与十福晋说话的年氏,又压低声音:“有些人,看着温婉,心思可深。妹妹可得多留个心眼。”

车绾绾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董鄂氏这是在提醒她?还是替八爷党敲打她,或者……挑拨离间?

“谢福晋提点。”她垂下眼帘,语气平淡,“臣女只知恪守本分,其他……不敢多想。”

董鄂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车绾绾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董鄂氏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是啊,想过“自在”,谈何容易?八福晋今日只是试探,年侧福晋看似亲热实则暗藏机锋,九福晋看似爽快却又意有所指……这慈宁宫的暖阁,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藏了多少心思?

宴席过半,太后有些倦了,由宫人搀扶着去后殿歇息。余下众人便更随意了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

车绾绾正想寻个角落清净片刻,却被一位面生的嬷嬷拦住了去路。那嬷嬷穿着体面,态度恭谨:“富察格格,德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说话。”

德妃?胤禛和胤禵的生母?

车绾绾心下一沉。这位娘娘素来低调,深居简出,极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召见命妇之外的女眷。今日特意叫她,所为何事?

她不敢怠慢,跟着嬷嬷穿过暖阁侧门,来到一间更为僻静的偏殿。殿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德妃乌雅氏端坐在榻上,看起来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目温和,只是眼神沉静,透着久居深宫的疏淡。

“臣女富察氏绾绾,叩见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车绾绾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德妃声音柔和,“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车绾绾起身,上前几步,垂首肃立。

德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仔细打量,良久才道:“是个齐整孩子。听说前阵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念,已大好了。”

“好了便好。女儿家,身子要紧。”德妃示意宫女搬来绣墩,“坐吧。今儿个你画的那小画儿,本宫看了,很好。心思巧,不落俗套。”

“娘娘谬赞。”

“听老十四提起过你几次。”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依旧平淡,“那孩子性子跳脱,说话没个轻重,若有唐突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车绾绾心头一跳,忙道:“十四阿哥率真爽直,臣女不敢。”

德妃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人心。“老四也跟本宫提过你,说你……心性沉稳。”

车绾绾更觉如坐针毡。德妃特意叫来她,先提十四,再提四爷,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试探?还是……

“两位阿哥都是天潢贵胄,臣女唯有敬重。”她只能将姿态放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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