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康熙的声音陡然转冷，“太子余党，清查务必彻底。凌普、托合齐之家产，悉数充公，其族人，按律严办，绝不姑息！凡与太子有牵连之官员，三品以上者，皆需上自陈折，言明与太子交往情形，有无不法。若有隐瞒，或自查不实者，一经发现，罪加一等！此事务必从严、从速，以儆效尤！”

清理余党，肃清朝纲，这是巩固废太子成果、震慑心怀不轨者的必要手段。皇帝虽在病中，但对此等关乎根本之事，绝不容情。

“奴才领旨！”李德全将这几道口谕牢牢记下，复述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躬身退出，前去传旨。

康熙靠在枕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却掠过一丝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老十四想趁火打劫，伸手京营？朕偏要将你支得远远的，让你盯着西北的风沙去！

老四沉稳了，知道藏锋了，还知道替朝廷、替办案大臣说话了。不错，有点长进。但，是不是也太“顾全大局”了些？朕倒要看看，你心里到底作何想。

杰书这只老狐狸，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也攒足了威望和人望。赏，要厚赏，但也要把他那能干的儿子放到朕眼前来。柱石，就要有柱石的本分。

富察家……马齐是能臣，可用。但他那个女儿，实在是个变数。聪明，胆大，有担当，却也太过醒目，太过……不守“本分”。此次能护住证据，是功；但一个女子，搅动如此风云，终非国家之福。朕亲自过问其婚事，既是恩典，也是给她，给富察家，划一条线。女子，终究还是要回归后宅，相夫教子，方是正道。

至于那些太子余孽……康熙眼中寒光一闪。朕还没死呢，就敢如此嚣张！不杀鸡儆猴，如何震慑那些魑魅魍魉？正好借此机会，将朝中那些心怀异志、首鼠两端之辈，再清理一遍！

几条口谕，看似简单，却将几位关键皇子、重臣、乃至一个闺阁女子的命运，都纳入了其掌控与算计之中。恩威并施，敲打拉拢，平衡制衡，无一不是最高明的帝王手段。

紫禁城的风，随着这几道口谕的传出，风向似乎又开始了微妙的转变。

雍亲王府，胤禛接到即刻入宫的口谕时，正在书房与戴铎商议西北军报之事。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只对戴铎吩咐了一句“按方才所议，继续打探，尤其注意老十四那边的反应”，便更衣入宫。

富察府，当宣旨太监带来康熙的口谕和赏赐时，富察·马齐带着全府上下，跪在香案前聆听。听到皇帝嘉勉，他叩首谢恩。听到皇帝提及女儿婚事，并表示“可为其留意良配”时，他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再次重重叩首：“奴才谢主隆恩！奴才与小女，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而漱玉軒中，得到消息的车绾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久久未动。

皇帝醒了，不仅醒了，还在第一时间，以这种方式，重新宣告了他的存在与掌控。

赏赐父亲，是恩。告诫“女子涉足朝堂非美事”，是规训。而那句“留意良配”，则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了她的头顶。皇帝要亲自过问她的婚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终身，将可能成为皇帝平衡朝局、施恩臣下、甚至……敲打雍亲王的一枚棋子。

她想远离风暴，明哲保身。但帝王的手段，却如同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即便她躲回深闺，那道来自紫禁城最高处的目光，似乎也从未真正离开。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且更加身不由己。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颈间那枚冰凉的“双鱼佩”。胤禛，此刻你被召入宫中，面对的，又会是怎样的“家事”与试探？

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棋，执棋的帝王已然重新落座。而他们这些棋子，无论愿意与否，都已被摆上了棋盘，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