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铎独自留在山洞中,心潮起伏。他没想到,一次奉命调查,竟会牵扯出如此骇人听闻的陈年秘辛。这已不仅仅是皇子间的倾轧,后宫里的争斗,而是足以动摇国本、颠覆认知的隐秘!王爷知道了,会如何应对?皇上若是知晓……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盼着密信能尽快安全送达王爷手中。同时,他心中对那位如今被困在清漪园、已然“痴傻”的富察格格,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女子,究竟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才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她献出的那片皮子,究竟是钥匙,还是催命符?
夜色下的西山,依旧云雾缭绕,静谧幽深。但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后山,在戴铎眼中,已不再仅仅是地形险恶的荒山,而是一只蛰伏了数十年、张开巨口、吞噬了无数秘密与生命的可怖巨兽。
而他们,正在试图撬开这只巨兽的牙齿,窥探其腹内的真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抚远大将军胤禵的大营。
尽管已是初夏,西北的夜晚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胤禵刚刚结束与麾下将领的军议,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与阴郁。兵部对军需的拖延和克扣,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时,依旧让人恼火。尤其是京城里关于他额娘“苛待”富察家女、致其“痴傻”的流言,不知怎的也隐隐传到了军营,虽然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但那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还是让他如芒在背。
“京城可有新消息?”胤禵挥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幕僚和一名从京中来的心腹信使。
幕僚上前一步,低声道:“京城传来消息,皇上已下旨,罚富察·马齐闭门思过,并着步军统领衙门严查流言。德妃娘娘处,皇上增派了太医,名义上是协同诊治富察氏,实则……或有监视之意。另外,粘杆处对西山的探查,似乎并未因皇上的明令而停止,反而更加隐秘。我们的人发现,除了粘杆处,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行踪诡秘,难以捉摸。”
胤禵冷哼一声,一拳砸在铺着西北地图的案几上:“老四!定然又是他在捣鬼!兵部拖延军需是他,散布流言中伤额娘也是他!如今连粘杆处也像疯狗一样咬着西山不放!他是铁了心要跟爷过不去了!”
“王爷息怒。”幕僚劝道,“雍亲王此举,虽令人不齿,却也在意料之中。如今京中形势,对王爷而言,稳住西北军务,握紧兵权,方是根本。只要王爷在西北立下不世之功,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至于西山……” 幕僚声音压得更低,“德妃娘娘自有安排,王爷不必过于忧心。当务之急,是确保粮道畅通,军心稳定。另外,关于那批‘特殊物资’的转运……”
胤禵抬手,止住了幕僚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粮道之事,你亲自去办,必要时,可用些‘非常手段’,务必保证大军用度。至于那批东西……” 他沉吟片刻,“加快速度,但务必隐秘,分批次,走最保险的路线。告诉那边,京中形势有变,让他们也收敛些,最近不要再派人靠近西山,尤其是后山!一切,等爷回了京城再说!”
“嗻!奴才明白!”幕僚与信使齐声应道。
胤禵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连绵的营火,心中那股烦躁与不安却并未散去。老四的步步紧逼,京中流言对额娘的不利,西山那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秘密,还有西北这看似稳固、实则暗藏各种势力角逐的复杂局面……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与老四之间,已不仅仅是储位之争,更是不死不休的局。西山,是他们母子最大的软肋,也是老四死咬不放的突破口。绝不能让老四查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否则,不仅额娘地位不保,他这“大将军王”,也可能顷刻间从云端跌落。
“额娘,您千万要稳住京城……”胤禵望着东南方向,低声自语,眼中是深切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狠绝,“儿子在西北,一定会打下赫赫战功,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至于那些挡路的、敢伸手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夜色中,西北大营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弥漫。而远在京城的西山深处,一场关于陈年秘辛的挖掘,也正悄然逼近那最核心、最危险的真相。两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地域,却因皇权、血缘与秘密,被无形地紧紧捆绑在一起,共同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