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三点,林软软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不是顾言泽的工作室,而是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茶室。木质招牌,竹帘半卷,门口一缸睡莲静悄悄开着。
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茶室内里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此刻除了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有人,其余都空着。
顾言泽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具。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紧张,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来了。”
林软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泡好一壶茶,白瓷杯里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这里很安静,应该不会被打扰。”顾言泽为她斟茶,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谨慎,“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茶,就选了这家老板自制的桂花乌龙,香气清雅,不苦不涩。”
林软软端起茶杯,桂花香和茶香混合着扑入鼻尖。她喝了一小口,温度刚好。
“谢谢你选的这个地方。”她放下杯子,“还有...谢谢那些卡片和礼物。”
顾言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了几秒,不压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你手好些了吗?”林软软问。
顾言泽抬起手,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边缘服帖:“好多了,多亏有人提醒我及时换药。”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眼里有一种柔软的光。林软软感觉耳根有些热,移开了视线。
“顾老师——”
“叫我言泽吧。”他轻声打断,“今天,我们不是工作关系。”
林软软顿了一下,点点头:“言泽。”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感,“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树洞?以你的身份,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听你说话。”
顾言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个身份,能听我说话的人很少。经纪人、助理、合作伙伴...每个人和我对话时,都在考虑我是‘顾言泽’。他们关心我的形象、我的商业价值、我下一部戏的选择,但很少有人关心我今天是不是累了,有没有什么烦恼。”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老街上来往的行人:“在树洞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可以抱怨拍戏时威亚勒得生疼,可以说今天又被安排了不喜欢的通告,可以分享养死了一盆好不容易开花的植物...这些琐碎的、不完美的瞬间,在现实生活中是不被允许的。顾言泽必须是完美的,必须是强大的,必须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软软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疲惫。
“直到遇见你。”顾言泽转回视线,看着她,“你会在树洞上吐槽难搞的客户,会为养不活仙人掌懊恼,会为方案通过开心得像个孩子...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和你聊天,让我感觉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有情绪,可以有不完美,可以...不必时刻扮演谁。”
林软软握紧了茶杯。这些话,和她从夏淼那里听到的分析,一点点重合。
“那你为什么...”她犹豫着问,“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顾言泽坦白得令人心颤,“我怕你知道后,那些真实的对话就会消失。怕你因为我是顾言泽而变得拘谨,怕你不再敢分享那些琐碎的心情,怕我们之间又会多一层隔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怕的是...怕你觉得被欺骗,从此离开。软软,这半年来,你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互相鼓励的时刻,是我在高强度工作后唯一能放松的时间。我...不敢想象失去这些。”
林软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镜头前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歉意。
她忽然明白了夏淼说的话——鸿沟不是身份造成的,是心造成的。
她一直在自卑,觉得他是顾言泽,是云端上的人,而自己只是地上的普通人。但她忘了,在那些深夜的对话里,他们从来都是平等的。他也会累,也会迷茫,也需要有人理解和支持。
而她,恰恰是那个能给他这些的人。
“我没有那么脆弱。”林软软轻声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即使知道你是顾言泽,我也还是林软软。会焦虑,会不自信,会为工作烦恼,也会...慢慢学着勇敢。”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接受你的道歉,言泽。但我需要你知道,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是顾言泽,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真心。也因为...那些对话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顾言泽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像是冰面碎裂般,一种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欣喜从他眼中漾开。他的嘴角上扬,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灿烂的笑容。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伸手握住什么,又克制住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愿意继续做林软软。”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氤氲,风铃偶尔轻响,老街上的市井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顾言泽,没有林编辑,只有两个终于坦诚相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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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沈皓的工作室里,夏淼正对着设计图皱眉。
“这里,承重墙不能动,你这一改整个结构都要调整。”沈皓站在她身后,指着图纸上的某处。他靠得很近,夏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
“我知道承重墙不能动。”夏淼头也不抬,“但你这个方案把最好的采光区域都给了办公区,公共展示空间却放在背阴处,这不合理。”
沈皓挑眉:“办公区使用时间最长,当然要把好位置给员工。”
“文创空间的核心是‘展示’和‘交流’。”夏淼转过身,差点撞到他胸口,她后退半步,瞪他,“你把公共空间设计得这么憋屈,谁来参观?没人参观,这个项目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距离很近,目光在空中对峙。沈皓看着夏淼因为认真而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有道理。那你说怎么改?”
夏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图纸:“把中庭扩大,做成贯通三层的挑空。办公区移到两侧,用玻璃隔断,既保证采光又保持通透感。主入口进来直接就是公共展示区,营造冲击力...”
她边说边在图纸上快速勾画,笔尖流畅,思路清晰。沈皓在旁边看着,眼神逐渐从审视变为欣赏。
“不错。”等她说完,沈皓点点头,“就按这个思路深化。不过中庭的结构要重新计算,这周末前给我新的结构图。”
“周末前?”夏淼瞪大眼睛,“今天都周三了!”
“所以你要抓紧了。”沈皓笑得有点欠揍,“需要我帮忙找结构工程师吗?我可以介绍,但得欠我个人情。”
夏淼咬了咬牙:“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沈皓看了看表,“快五点了,一起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
“没空,我要回去画图。”夏淼收拾东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转,“不过...如果你能约上顾言泽和林软软一起,我倒可以考虑。”
沈皓挑眉:“哦?你想撮合他们?”
“我想看看,那个让我闺蜜纠结了半个月的男人,到底配不配得上她。”夏淼背起包,“而且人多吃饭热闹,比两个人尴尬对视强。”
沈皓笑了,拿出手机:“有道理。我问问言泽。”
他走到窗边打电话,几句话后回来,朝夏淼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言泽说他们刚好在老街那边,二十分钟后私房菜馆见。”
夏淼眼睛一亮:“他们‘刚好’在一起?有进展啊!”
“看来是。”沈皓拿起外套,“走吧,司机小姐,坐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