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满院忙碌的仆役瞬间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她。
贾赦回过神来,脸上堆起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强装镇定道:“妹妹回来了?这不是母亲病重,府里乱作一团,我身为长子,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主持大局?”贾敏缓步上前,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帘幔碎片,目光锐利如刀,“将二哥一家撵去东院,霸占正堂,更换所有管事,发卖老仆——这便是大兄所谓的‘主持大局’?”
她的话像重锤般砸在贾赦心上,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邢夫人连忙上前帮腔:“林夫人这话就不对了!二老爷气病母亲,打残宝玉,本就该避嫌。大老爷身为长子,执掌府中事务,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黛玉站在贾敏身侧,虽年少,却气场凛然,“《礼记》有云:‘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更有‘父在不称老,君在不名’。如今外祖母虽昏迷,却尚在人世,大舅舅未经外祖母许可,未与二舅舅商议,便擅自夺权,更换家仆,这是哪门子的天经地义?”
她字字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听得贾赦一时语塞。那些新换的仆役见状,也悄悄往后退了退,不敢再肆意妄为。
林玉瑾上前一步,挡在母亲与妹妹身前,目光沉凝地看向贾赦:“大舅舅,荣国府的规矩,我虽不甚清楚,却也知晓‘孝道’二字。外祖母病重,当以静养为先,而非大兴土木、更换人等,扰了她的安宁。再者,这些被发卖的老仆,多是伺候外祖母多年的老人,有功无过,大舅舅这般做法,怕是寒了人心。”
贾敏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冰冷:“大兄,我今日回来,本是探望母亲。却不想撞见这般光景。我林府虽为外戚,却也容不得旁人在荣国府兴风作浪,辱没了母亲的脸面。”
她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王熙凤,沉声道:“凤丫头,你是府里的管家奶奶,这些事,你为何不阻拦?”
王熙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贾敏点名,连忙跪倒在地:“姑妈,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大老爷逼着我更换管事,我若不从,他便要罢了我的管家权,还要发卖我屋里的人……”
“被逼无奈?”贾敏冷哼一声,“你既是管家,便该守得住本心,辨得清是非。母亲待你不薄,你却在她昏迷之际,任由旁人摆布,辜负了她的信任!”
王熙凤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赦见贾敏母子三人步步紧逼,心中又气又急,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知道,贾敏背后有林如海撑腰,林如海如今是朝中重臣,深得圣宠,他万万不敢得罪。
正在这时,东院传来消息,说宝玉伤势加重,高热不退。王夫人哭着赶来,跪在贾敏面前:“妹妹,求你救救宝玉!他快不行了!”
贾敏心中一软,看向黛玉。黛玉点了点头,沉声道:“舅母莫急,我随你去看看。”
跟着王夫人来到东院,只见宝玉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背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黛玉立刻让雪雁取来随身携带的药箱,又让晴雯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纱布。
她仔细检查了宝玉的伤口,眉头紧锁:“伤口感染严重,若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说着,她取出特制的清创草药,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出伤口里的脓水与异物,又敷上止血消炎的药膏,动作娴熟而沉稳。王夫人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黛玉竟有这般高超的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