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一日的早膳,是在新房的小花厅里用的。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粳米粥,一碟翡翠烧卖,一碟桂花糕,还有两碟酱菜。
不算丰盛,却样样精致,连碟子都挑的是成套的青花瓷,是沈伯特意去置办的。
楚环妤坐在沈清砚对面,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今日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发髻简单地挽了个纂儿,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比起昨日凤冠霞帔的盛装,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沈清砚看着她,觉得这样的她比昨日更好看。
昨日她是大昭朝的长公主,凤冠霞帔,威仪赫赫。今日她是他的妻,坐在他对面喝粥,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
“看什么?”楚环妤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粥碗,瞪了他一眼。
“看公主。”沈清砚坦然道,“好看。”
楚环妤脸一红,低下头去,小声嘟囔:“大清早的,油嘴滑舌。”
沈清砚唇角微扬,也不反驳,低头喝粥。
玲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个低头喝粥一个抬眼偷看的样子,抿着嘴偷笑。
她悄悄退了出去,把小花厅的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楚环妤喝完粥,放下碗,看着沈清砚:“你吃饱了吗?”
“饱了。”沈清砚也放下碗,“公主呢?”
“我也饱了。”她站起身,“该进宫了。父皇母后还等着呢。”
沈清砚点头,起身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替她正了正发簪。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楚环妤心中一暖,轻声道:“走吧。”
两人携手走出花厅。院中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玲珑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府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笑着掀起车帘。
楚环妤先上了车,沈清砚跟在后面。马车辚辚启动,驶向皇宫。
车内,楚环妤靠在沈清砚肩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沈清砚,”她忽然道,“父皇母后会不会觉得我起晚了?”
“不会。”沈清砚道,“新婚第一日,起晚些是常理。”
“真的?”
“真的。”
楚环妤放心了,又靠回他肩上。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皇城的侧门。内侍们早就候着了,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
“长公主殿下,驸马爷,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着呢。”
楚环妤点点头,握紧沈清砚的手,低声道:“走吧。”
沈清砚感觉到她手心微微出汗,知道她有些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怕,臣在。”
楚环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坤宁宫内,皇帝和皇后并肩坐在正殿的宝座上。
皇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比朝会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家常。皇后穿着赭黄色的凤纹大袖衫,端庄含笑,眼中却隐隐有些期待。
内侍通传:“长公主殿下、驸马爷到——”
楚环妤和沈清砚携手走进殿内,在御前行礼。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臣婿给父皇母后请安。”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人,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面色红润,眼中带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起来吧。”他抬手,“赐座。”
两人在锦凳上坐下。皇后打量着女儿,见她眉间已不见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妇人的温婉,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妤儿,”皇后轻声道,“昨夜睡得好吗?”
楚环妤脸微微一红:“回母后,睡得好。”
“那就好。”皇后点头,又看向沈清砚,“清砚,妤儿从小被本宫宠坏了,脾气大,规矩多。你多担待。”
沈清砚恭敬道:“母后言重了。公主很好,是臣的福分。”
皇后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满意,笑道:“好。你们好好的,本宫就放心了。”
皇帝也开口了:“沈卿,朕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臣婿遵旨。”沈清砚郑重道。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女儿:“妤儿,嫁了人,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稳重些,别总任性。”
楚环妤嘟着嘴:“儿臣什么时候任性了?”
皇帝笑了:“从小到大,哪天不任性?”
楚环妤不服气,想反驳,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好乖乖道:“儿臣知道了。”
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
这丫头,嫁了人还是这副性子。
不过也好。性子改不了的,才是真性情。
请安完毕,皇后留两人用午膳。
皇帝有事去了御书房,殿内只剩下皇后、楚环妤和沈清砚。
皇后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以后在沈府,要入乡随俗,别把宫里的规矩带过去。清砚是读书人,喜静,你别总吵他。”
楚环妤点头:“知道了。”
“还有,”皇后压低声音,“清砚查案辛苦,你要多体谅他。他忙的时候,别去打扰他。他不忙的时候,多陪陪他。”
楚环妤又点头:“知道了。”
皇后见她乖乖听话,心中满意,又看向沈清砚:“清砚,妤儿从小没受过委屈。若她做错了什么,你好好跟她说,别凶她。”
沈清砚道:“母后放心,臣婿不会。”
皇后点点头,又说了些家常话,才放两人离开。
走出坤宁宫,楚环妤长出一口气:“可算完了。”
沈清砚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唇角微扬:“公主很紧张?”
“有一点。”楚环妤老实道,“母后问你话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果然有些湿。他轻轻捏了捏,低声道:“现在没事了。”
楚环妤心中一暖,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阳光正好,春风拂面,宫墙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柳絮飘飞,像一场轻柔的雪。
“沈清砚,”她忽然道,“我想去看看母后送我的那棵桃树。”
“哪棵?”
“就是昭阳殿后面那棵。”楚环妤道,“我小时候种的。每年春天都开花,开得可好看了。”
沈清砚点头:“臣陪公主去。”
两人拐了个弯,朝昭阳殿走去。
昭阳殿在皇宫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桃树,都是楚环妤小时候亲手种的。
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花开满枝,粉粉嫩嫩,像一片云霞。
楚环妤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眼中带着回忆的光。
“这棵是我七岁那年种的。”她指着最大的一棵,“父皇说,等我出嫁的时候,这棵树就长大了。果然,它真的长大了。”
沈清砚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棵树。
“公主,”他轻声道,“以后臣在府里也给公主种一棵。每年春天,陪公主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