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苏云亭站在一处高楼上,望着夜色中的扬州城。
他的追踪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程文炳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他快要找到的时候,对方就提前溜了。
“苏先生,又扑空了。”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程文炳昨晚就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向。”
苏云亭眉头紧锁,在窗前踱步。
程文炳太狡猾了。他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天,每次转移都悄无声息,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样追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抓到人。
苏云亭停下脚步,望着城西的方向,那里是程文炳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程文炳有什么爱好?”他忽然问。
手下想了想:“听说他好赌,每到一处都要去赌坊。”
苏云亭眼睛一亮:“赌坊?”
“是。他最喜欢玩骰子,押大小。”
苏云亭沉思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设个局。”他道,“引他出来。”
“怎么设?”
“放出风去,说城西新开了一家赌坊,老板出手阔绰,赢多少都给现银。再找几个高手,装作赌客,在里面等着。”
手下一愣:“苏先生怎么知道他会来?”
“因为他好赌。”苏云亭道,“一个嗜赌的人,听到新赌坊开张,一定会忍不住去看看。”
“可万一他不来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苏云亭转身下楼,“先把局设好。”
三日后,城西新开的“如意坊”赌坊里,人声鼎沸。
苏云亭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透过珠帘看着楼下的赌桌。
他今日换了一身锦袍,扮作富商的模样,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苏先生,人来了。”手下低声道。
苏云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赌坊。他穿着灰布袍子,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程文炳。
苏云亭放下茶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文炳在赌坊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张押大小的赌桌前停下。他观察了几局,确认庄家没有出千,才掏出银子下注。
他赌得很谨慎,每次只押一点点,赢了就收手,输了也不急。苏云亭看了半个时辰,发现他赢多输少,手法极稳。
“是个老手。”苏云亭低声道,“让咱们的人上场。”
几个扮作赌客的高手走到那张赌桌前,开始下注。他们赌得很大,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程文炳看了几眼,也跟了上去。
几局下来,程文炳赢了不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加大注码。”苏云亭吩咐。
赌桌上的注码越来越大,程文炳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他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大手笔下注。
就在这时,庄家换了一个人。
新庄家手法极快,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程文炳押大,庄家开小;程文炳押小,庄家开大。连输几局,他额头开始冒汗。
“不可能……”他喃喃道,“怎么会……”
“这位客官,还押吗?”庄家笑眯眯地问。
程文炳咬了咬牙,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推了出去:“押大!”
庄家揭开盅,三颗骰子,一三四,小。
程文炳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
“客官,还玩吗?”
程文炳摸了摸袖中,已经没有银子了。他站起身,正要离开,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程先生,别急着走。”
程文炳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你是谁?”
“在下苏云亭。”那人微微一笑,“沈大人派我来请程先生喝杯茶。”
程文炳脸色大变,转身要跑,却被几个大汉拦住去路。
“程先生,”苏云亭慢悠悠道,“跟我走一趟吧。问完话,自然放你走。”
程文炳知道逃不掉了,颓然坐下,任由苏云亭的人将他带走。
如意坊后院的一间密室里,苏云亭和程文炳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茶香袅袅。
程文炳打量着苏云亭,冷笑:“苏先生好手段。用赌坊引我上钩,够狠。”
“程先生过奖。”苏云亭给他斟了杯茶,“程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王佑安在江南的账目,在你手里,对不对?”
程文炳脸色微变,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说话。
“程先生,”苏云亭继续道,“王佑安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替他守着那些账目,能守多久?一旦事发,你就是从犯,轻则流放,重则杀头。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程文炳手微微发抖,但仍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云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你这些年在扬州的活动轨迹。你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我都知道。程先生,你觉得,王佑安能保你多久?”
程文炳看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白。
“程先生,”苏云亭放缓语气,“你不过是替人办事。交出账目,我可以替你向沈大人求情,保你一条命。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程文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账目……我可以交出来。但你要答应我,保我家人平安。”
“我答应你。”
程文炳站起身,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云亭。
“都在这里了。”他颓然坐下,“十三年。王佑安在江南经营了十三年。这些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云亭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密密麻麻记着王佑安在江南的所有产业——盐铺、粮行、茶庄、当铺、田产、房产,甚至还有与边军暗中往来的记录。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王佑安在江南的产业,比他想象的多了十倍不止。光是扬州一地的盐铺,就有十几家,每年获利不下百万两。
更可怕的是,账目中还有几笔与边军的往来——
某年某月,送银子给边关某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