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依并没有针对这一句话发表任何评价。
他只是转过身,张开手回抱谈遵。
谈遵的手本来虚虚地揽在他腰腹处,被他这么一动作,下意识便搂紧了那窄窄的腰身。
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贴在一起,心跳有力地震上另一个人的血肉,将胸腔一左一右装满心脏。
“谢谢你,谈遵。”
柳影依柔软到像是钝刀子一样的道谢缓慢地割在谈遵心头,他下意识感觉到不对,但是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
【当前宿主任务已完成,模拟场景消失倒计时开始,3……】
晦暗不明的灵堂、来往如云的宾客、屋外正弯腰致谢的柳父、屋内四处弥漫的香火……
一切都在此刻定格住,然后如同白雾般渐渐融成大片色块,迅速模糊成光点。
在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秒,谈遵不知为何捕捉到一个怪异的细节——
柳影依母亲的灵牌上,有被剐刻过的痕迹,极其深刻地划开了上面的刻字,露出了红木下泛黄的木料本色。
不对……
谈遵下意识想看清更多细节,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消失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捕捉便已经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中。
—
“小谈,来探班准备待几天,有没有考虑接个小角色试试?”刘导演犯了烟瘾,跑去了室外的吸烟区准备吞云吐雾,意外看见了靠墙衔着根烟的谈遵。
谈遵掀起眼皮看他,勾唇笑笑,“刘导你可别拿我开涮了,我哪拍得了戏。”
他往旁边挪挪,给膀大腰圆的刘导让出点位置,顺便摸出个打火机给刘导点火。
刘导视线凝在打火机上一瞬,重工浓彩的金属外壳在自然光线下依旧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谈遵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依依前两年送的礼物。”
刘导:……
刘导讪笑一下,懒得跟他这种人计较。他就说谈遵这人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还主动给他递火,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因着柳影依,谈遵和刘导也算是半个老相识了。
虽然他们的事业上没什么重合点,但是当年和柳影依合作《偷珍珠的人》时,谈遵三天两头来探班,一来就请客,后来还嫌剧组的预算太次,条件太差,私下给刘导投了一笔。
柳影依天天吃清汤寡水外加两片白肉,整个人瘦了一圈,第一次拿到新盒饭的时候打开差点哭出来。
虽然也没多好,也就是三荤一素配个赠送的蛋花汤,但起码不是白菜加两片肥肉,吃得让人反胃。
他跟刘导一块坐在摄像机旁边的小马扎上,扒拉了两口才想起来问他,“刘导,今天我们怎么吃这么好……难道是最后一顿了吗?”
不怪柳影依多想,他前两天才听见刘导跟片场的人打电话,一直在跟对面打哈哈说便宜点便宜点,又是卖惨又是画饼的。
他们剧组马上就要出外景拍了,但是刘导因为预算的问题还在苦苦搜寻性价比场地。
其实他们剧组的人员已经精简到极致了,除去导演编剧,主演就是柳影依和另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演员,剩下的配角不是电影学院现招的,就是刘导的老相识,都是不给钱的友情出演。
像是灯光师、服装师、场务那些更不用说,都是刘导从自己拍电视剧的老班子和一些导演朋友那里借过来的人才,签下合同前说得天花乱坠,签下合同后就差把一个人掰成三个用。
每到忙起来要搭新造景的时候,那更是全家出动,上到刘导、下到招回来的小龙套,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帮忙搬东西……
“小柳你胡说什么呢!快呸掉,祸从口出!”刘导瞪了他一眼,见柳影依还不老实做,便小心眼地抢走了他一块肉。
“刘导你干嘛!”柳影依气得吱哇乱叫。
周围一圈人哄笑起来,指责刘导为老不尊,欺负人刚成年的小朋友,“刘导你别老是欺负人家。”
“诶,我说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可拉来一笔大投资,以后都不缺饭吃了。”刘导的筷子在虚空挥了挥,说得很有一番威严。
他得意地环视一圈接受大家敬佩的目光,无意间与柳影依装满单纯的双眼对上。对方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知足,大概是在庆幸终于逃脱之前的伙食了。
刘导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笔投资的由来,莫名一阵心虚。
他讪笑一下,把肉还回去还肉疼地附赠一个荷包蛋,“哥也就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能真的抢你肉吃呢?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柳影依不明觉厉,看着多出来的蛋眨了下眼,虽然想不通,但是以防刘导突然反悔,他快速地吃掉了刘导的贿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