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地府的存在,但是柳影依还是抱着别人有的他妈也要有的朴素想法,给她烧了大量的纸钱。
从前在剧组熬大夜时,一群人闲聊,说起烧东西最好念着逝者的名字,不然不知道来拿,还可能被孤魂野鬼抢。
才十八岁出头的柳影依刚通宵完,头重脚轻换下戏服,脑子都是晕乎的。
走出片场时看见场务拿着一箱纸钱道具走进来,脑中又回想起那番话。
柳影依不好意思地拦下人,小心翼翼问能不能拿一点,钱从他的工资里扣。
浑身腱子肉的场务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脸横肉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打量了他半晌。
柳影依被看得手心冒汗,眼睛眨呀眨地跟人对视着,身体僵硬地站着。
“要来干吗?”声音也是冷漠低沉。
“我……烧点回家。”柳影依老实回答,心情像是被警察审讯的犯人,忽上忽下的。
男人转身就走,远远丢下一句话,“跟过来。”
本觉得无望的柳影依垂下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石子,又一脚踢出去,听到这话当即抬起头来,发着光的眼神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渐渐缩小,在他心中却高大起来。
在他一脚把铁桶从角落里踢到柳影依面前时,心中的崇拜更是到达顶峰。
“烧吧,这个桶本来就要熏黑的。”
柳影依“哦哦”应了两声,又抬脚往外走。
“干嘛去?”
“买打火机。”
男人啧了一声,喊他站住,随手往兜一摸就是三四个,挑了个油最少的丢给柳影依。
他在纸箱上划拉了个界限,给他比划了一番,“最多能烧这么多。”
那小鹿般的眼神看着他,湿漉漉怯生生的。
他又不免多解释一句,“是刚寄到的备用道具,早就已经够用了,留个半箱预防意外而已。”
“咔嚓”了好几声,柳影依不太熟练地打起火,点着了一张往里扔,又几张几张地往里丢。
嘴巴上振振有词地小声念着名字,他时不时拨弄几下,力求每一张都烧透了。
他还听说要是烧不干净,下去了也是不齐全的。
拿着坏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烧得更勤快了,像个小和尚一样,在腾腾冒起的火焰和白烟里念着词。
“在哪读书?”男人交叉着双臂倚在一旁墙上冷眼看他,像是不耐了,他随口问柳影依解闷。
“在华大。”
“还是个高材生。”一句话被他没有平仄的嗓音说出来,就像是阴阳怪气一样。
他有点懊恼,还在想怎么说话补救时,就见柳影依一副傻白甜样笨笨地抬头看他,在烟雾中露出个甜甜的笑。
“我妈妈也是这里毕业的。”
他顿了一下,手下意识伸进裤兜想摸出烟盒,铁质方块露出个头来,又被他塞回去。
他也蹲了过去,拣起一旁的纸钱扔下去。
“我自己烧就行。”
“我也给别人烧回去不行吗?”
“哦哦。”
埋头烧完一堆纸钱的柳影依眼瞧着所有的火都灭透了,不放心地翻了一下,眼前当即淋下一道水流。
他抬起头,男人举着倒空的矿泉水瓶站在他跟前,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烧纸的火又大烟雾又猛,他的眼圈被熏红了,兔子一样看着对方,蹲在原地小声嘱咐,“大哥,我叫柳影依,我现在手里没钱,这笔钱你叫财务从我的工资里直接给你就……”
“行了,快走,下午三点还要继续开工。”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回头,期期艾艾地让他别忘记自己名字。
直到人走得影子跟个米粒大小,男人才嗤笑出声,嘲笑了他一句,“人小鬼大。”
柳影依才不觉得,他只是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妈妈在下面手头拮据了,这种日子他正在过,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