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家乡的年平均气温是19度,小城冬暖夏凉,有风有云,她热不着也冷不到。
家乡有阳光,西瓜,冰凉泉水和猫咪;宅院,稻田,老式风扇与林知秋。疼了想哭了,累了委屈了都可以去找林知秋。
姐姐语气带着哄,她二人白皙大腿贴着,纤细手腕被姐姐握住,冰凉药膏酥酥麻麻,夏夜的吻甜腻燥热。
“林知秋。”
“……”
林知秋被妹妹逗笑,故意嗔她道:
“没大没小。”
“不是教过你该怎么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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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合适的就别找了。”女人笃定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白舒无言以对。
“我听说你们学校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和舍友好好相处好好交流一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何必非要外出租房?”
白澈女士愣头愣脑地天真言道。
白舒眼皮子直跳。
“我神经衰弱。”她按着太阳穴,不无懊恼地说。
“哎呀我说,你们现在的小姑娘身体真比老一辈差了好多!动不动就这里一个神经衰弱那里一个血气不足的!”电话那头传来劣质门铃迎宾器“欢迎光临”的沙沙电子机器音,“好了好了,你王姨的货到了,回头再和你聊啊!”
白澈女士隔着电话抛来一个飞吻:“妈妈爱你哦!”
白舒半分无奈半分好笑地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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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下学期,二人间。
和舍友熬过一个鸡飞狗跳的上学期后,白舒从对方第一百零八个白眼和第一百零九次言语讽刺中悟得一个人生道理:和讨厌的人相处久了必定会导致神经衰弱。
宿舍,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何为伟大?把一群天南海北性格迥异,你爱熬夜她爱早起;你凌晨王者开黑,她中午十二点没起的各类人士,聚在一起的兼具创新创造幻想主义的狗屎发明。
外出租房。
白澈女士从她白手起家打拼出的,超市小天下的收银机金库中潇洒掏出6000元现钞。
“……就不能微信转账吗?”白舒面无表情道。
“我用的是支付宝。”四十五岁的小区超市老板娘白澈女士无辜道。
白舒今年23岁,国内顶尖高校研究生一名,网上冲浪久了顺着潮流把自己当成老大不小的00后,在10后年轻人和90后前辈们的衬托下扮演着“大人”的成熟角色。
最爱干的事情是摸鱼,因为常年做个四十五度角的“躺不平卷不动患者”而练出了一身怯懦反骨,导师说什么都点头称好,和看不惯的舍友限时开撕。
学理科是因为学不懂政治,分不清基本,根本,基础,核心;报工科是因为讨厌物理,数学,化学,生物——尽管还是没逃过,却总比成天面对其中的某位大眼瞪小眼,唱一出我爱你你不爱我的凄美大戏要好些。
“我们这里都是押一付三,不包水电费的,不包哈!”
“空调……空调五级能耗?没有的事!”
“空调上的贴纸怎么回事?啊……这,为了装饰嘛!为了装饰随便贴的!”
“我们都是诚实守法的平头老百姓!怎么会骗你一个小姑娘呢真是……”
白澈女士显然对校园周边房价没有概念,白舒也没有,因此碰了满鼻子的灰。她背着双肩包站在A市街头,对面街道绿灯亮起,沿着人行横道三三两两走来几个和她一样年纪的漂亮姑娘,白色短裙套装,高腰牛仔裤,cos服,小几万的香奈儿包包……
低头打量自己:肩膀上背着的是从大一用到现在的黑色双肩包,身上穿的是淘宝换季打折抢的长裤白体恤运动套装。
好在脸长得不错。
她不无乐观地想。
白舒完美继承了白澈女士当年不好好学习“积累”下的美貌,高中没发福也没长痘,肤白貌美大长腿,半长不长的微卷头发,蓬松发质,小巧精致的鼻梁。
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后还清晰5.2视力的晶亮双眸,银质耳环,白皙脖颈空荡荡,没有多余配饰,一手就能轻易握住。
穿裙子时青涩漂亮,穿衣裤时又不失年少活力,性格生机勃勃中透着半死不活的摆烂心理,却又总能拿刀杀出血路的一款反差萌妹妹。
——她姐林知秋说的。
15岁的白舒双手叉腰,因这形容和姐姐闹了小半天的矛盾。
她家境不好。
县城长大,童年最浓墨重彩的记忆是上学路上田野中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
坐在姐姐自行车后座,手臂环住姐姐的腰,沐浴在暖暖阳光中偷闻林知秋味道。
——她姐的味道比阿婆夏天刚从井水中打捞上来的冰镇西瓜还甜。
白舒就捧着切好的瓜,和林知秋挤在同一张吊床上逗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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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到第二天下午仍旧一无所获,过了市中心路口后找到处咖啡厅坐下,白澈女士的电话好巧不巧打了进来。
“喂——”白舒接通电话。
“你从昨天早上找到今天下午,我打了第二次电话,房子还没找到?”母亲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她困惑。
白舒无奈耸肩:“没有,钱不够。”
“妈,再资助我一点呗,就一点点,押一付三呢,我生活费全搭进去了喝西北风去吗?”
她和她妈向来是有话就说,握着手机趴在桌上软了语气道。
“行了行了,怎么舍得让你喝西北风啊!你外婆还不抄起扫把打死我!”
白澈女士享受着自家女儿久违的撒娇语气,话锋一转道:“没找到就别找了,下午回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白舒挑起一边眉头。
不对劲,有什么话还非得见面聊的。
“干嘛?才一天没见就想我了?”
白舒笑意暖洋洋,弯起的眼角格外好看,阳光照得发丝金灿灿,引得左边一个高中女学生看直了眼,咖啡洒在桌上都没注意到。
“咦!说什么肉麻话!”超市老板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边皱眉嫌弃边解释道:
“林知秋回来了,从国外跳槽到A市工作。”
“……”
偷窥的女学生眼见漂亮姐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谁?”白舒以为自己幻听。
“林知秋。”电话那头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加重语气重复道。
白澈早猜到女儿会是这反应,“哎呀你也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要我说,你姐回来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看你也压根没放下啊。”
超市老板娘叨叨叨不停劝说道:“……旧情复燃又怎样,她余情未了又怎样,此行是专门来求复合又怎样?你妈我又不在乎你性取向。”
“……”
所以你甚至为此感到骄傲吗白澈女士?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
白舒痛苦地扶额。
感觉有人拿着大锤闷声敲在了她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