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被封存的曾经就借此机会蛮横生长,扰得心底荒凉一片,狂风中落叶飘零,哗啦啦翻起巨大浪潮。
林知秋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时候回来?
为什么偏偏又找上了她?
“你没事吧?”母亲久未得到回应,不免着急道。
“没事,我待会儿就坐地铁回来。”
白舒深吸一口气,揉揉太阳穴理了理情绪,向后靠在椅背上,问:“所以呢?林知秋回来了,然后?”
这和她租不租房有什么关系?
只听白澈女士轻咳一声:“咳咳,是这样的,说来话长,额就是,你外出租房的事,阿婆,额就是,哈哈……”
“——你告诉阿婆了!!!”
白舒的惊呼声引得偷窥女生没端稳手中的咖啡,一半都洒在了桌面上,赶忙拿出纸巾来擦。
“不是我告诉的,是老人家发现我突然给了你六千块钱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要干嘛,自己猜到的。”
白澈大方承认道,与此同时略感愧疚地摸了摸鼻子。
白澈女士难得反思错误,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然后知秋电话刚好来了,两人巴拉巴拉扯了一堆,阿婆把你外出租房的事当成个八卦讲了,知秋就说正好她在你们大学附近有房,所以……”
“你就不怕我和她真的旧情复燃?”
白舒冷不丁冒出这反问。
白澈女士哈哈笑道:“旧情复燃不也挺好的吗?说实话我本来就很喜欢知秋这个姑娘。”
“再说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怎样?你不愿意她还能强迫你?”
白舒翻了个白眼。
“无论如何,先回来再说吧,实在不行阿婆那里先应付着,后面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白舒一个头两个大,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就被老板娘搞得人魂分裂了,“挂了挂了,等我回家再说。”
*
白舒家住在A市东北面的一处老小区中。
沈自晴,一个生着大脚板,脊背挺得笔直,肤色由田间地头阳光磨练而成,性情坚毅脾气火爆的小老太太。
“女孩子家家的,多危险啊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我家小舒年纪还小,不行不行,这事我绝对不同意!”
小老太太腰板挺得笔直,坐在沙发旁的竹编小板凳上,对着正在换拖鞋的白舒干瞪眼。
“外婆!”
白舒败下阵来,一副撒娇神态,踩着拖鞋跑过去抓起老人家手臂一晃一晃,伸出3个手指,“我今年都23了!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撒娇阿婆也不同意!除非你和你姐姐知秋一起住!”
白舒撒娇动作停了,不满地哼唧两声。
阿婆瞅准时机继续训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刚好你姐姐回国工作,刚好她新买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刚好她打电话来说了这个事,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呢?!”
“死犟死犟的。”阿婆狠狠拧了一把孙女手臂,白舒捂着胳膊吃痛跳开,眼泪汪汪地转向白澈。
“就是就是!你阿婆说的没错!你这孩子啊,就死犟死犟这一点让人讨厌!”
白澈忽视她求助目光,替老人帮腔道。
一个人说不过两张嘴,奈何奈何!白舒咬牙切齿,满心怨恨地瞪了白澈一眼,后者忙借洗水果的名义溜了,独留白舒一人消化阿婆火力。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阿婆拍板道。
“你姐姐明天的飞机,开你母亲的车去接她来家里吃顿饭。”白澈把洗好的葡萄递给女儿,老太太不无感慨地说:
“我也很久没见你姐姐了,还怪想她的。”
霸权主义!活脱脱的家族霸权主义!
白舒接过盘子,暗自偷偷在心里吐槽阿婆道。
不过答应去接机和答应同居之间的区别白舒还是懂的,先妥协并不意味着放弃抗争。
再说了,她还真能和林知秋同居啊?
绝对不可能的事!
“几点的飞机啊?阿婆你也不说清楚。”白舒心理安慰战术成功,紧皱眉头被葡萄甜味化开,捧着比脸大一圈的碗把自己塞成了只屯粮仓鼠,含糊不清道:
“唔几点朱发合适啊?”
阿婆突然瞪了她一眼。
“几点出发你自己不会打电话问吗?我一老太婆能记得住那么多吗?!”
说完,小老太恨铁不成钢地抢过孙女手中瓷碗,扑哧扑哧溜回房间,看晚间狗血电视连续剧去了。
白舒委屈巴巴,成了只被抢走冬天全部储备粮的蔫了吧唧仓鼠。
*
晚上十点。
洗完澡的白舒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微信界面上她姐的头像发呆。
还是对面飞快通过验证信息的林知秋发了第一条消息来。
白舒还在走神。
慢半拍地拿起手机,向上一滑点开——某旅行软件机票具体信息截图。
干脆利落,非常符合她姐风格,白舒回消息间隙不忘顺嘴吐槽。想了想,破天荒给林知秋发了个笑脸,配文:“好的!”(鞠躬表情包)
“一定准时到!”
手机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知道了。”良久后,林知秋简短道。
白舒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好久好久。
哦……
只有一句“知道了”。
所以林知秋究竟为什么回来?
白舒脱力似地长叹一口气,扯过被子蒙头盖上自己的脸,向后靠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四下发散。
心乱如麻。
她彷佛被无形枷锁捆住手脚,再度从现实生活脱离,就此坠入沉沉梦境。
那些有林知秋的夏天,那些记忆和那些曾经,正在心底浪涛奔涌。
化成甜蜜的刀子一下下捅着,直至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