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环怎么摘了？”
林知秋不远不近跟在离她几步路的地方，绿灯亮起时，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人行横道。
“银色很衬你，等有时间我们去买新的，上次的运动套装也可以再买一套，打网球时穿着正好。”
主动搭话——意味着率先破冰。
她和林知秋闹别扭和好过程中伟大的第一定律。
白舒很乐意给她姐这个台阶下，心情都随着林知秋这没头没脑的话欢快起来，轻轻一蹦跳上台阶，往过河天桥方向走：“你上次送我的手环也是银色。”
“所以你有戴吗？”林知秋紧跟她脚步，二人爬上过河天桥，与一群欢声笑语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有啊，喏，你看。”
白舒转身拉起卫衣衣袖给她姐展示了下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林知秋只来得及简单一瞥她便收回动作，调整步伐假装无事发生。
林知秋仔细打量着白舒缩进袖口的手。
扭头望去时桥下江水奔涌，红色浮标起落不停，天桥上风力很大，林知秋黑色长发在空中凌乱，贴在人脸上时触感却是柔和的。
二人保持一定距离，沉默着走下天桥，白舒右转把人往菜市场带，离得越近人声越嘈杂，到门口时停下等她姐走过来和自己并肩，方才抬起下巴朝里面一点。
“走吧。”
“先买菜，买完菜再去挑鱼。”
白舒自以为林知秋压根没可能有逛菜市场的经验，于是颇为骄傲地指挥道。
左挑右捡总算找到家还算满意的摊子，原本想着说一次性把需要的菜和调料全部买完省得麻烦，正待上前，林知秋却先她一步动作，拿起番茄细细打量一番，轻车熟路地冲老板伸出手：
“给我个袋子。”
老板在围裙上一擦手上水渍，扯了个塑料袋揉开丢过来：“自己选吧。”
白舒：“？”
她眨眨眼睛不敢相信林知秋熟练动作：但见那人挑好番茄，又接连拿了大蒜和葱。
阿婆要的配料一个不差全挑好后，掏出手机扫码付钱，顺道跟老板砍了个价——“三十块三角，取个整收我三十算了老板。”
“行啊。”老板眼皮都没抬就松口答应。
白舒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林知秋身上这件衣服的价钱都能把老板摊子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了吧！
所以这种土豪究竟从哪里学会的讲价？
买完菜还得买鱼，白舒生怕她姐再给自己露一手，忙抢先一步挡住林知秋去路，愣是用这种变扭的方式来到了市场另一头。
“老板给我拿条鱼。”白舒指着铁皮鱼箱里的黑鱼道。
戴着手套，腰系围裙的中年老板热情帮她抓上一条：“您看这条行吗？”
白舒思考了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来，迟迟犹豫着没做决定。
好在身旁林知秋略估了下大小，精准发现问题所在：“四个人吃，老板你看着抓吧。”
“四个人吃的话……”老板在鱼箱里一顿找，“这条可以吗？我眼瞅着大小差不多。”
“那就这条吧，帮我处理下内脏和鳞片。”林知秋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白舒赶忙上前阻拦，好歹从对方手里抢回了黑鱼的付款权。
“还要买点其他东西吗？”林知秋被白舒手脚并用赶出鱼市场后，踩在干净路面问白舒道。
白舒探头探脑把她姐名牌鞋细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沾上污渍，两边都是干净模样方才放下心来。
“水果，再买点水果吧，我妈很少会往家里囤水果，我们刚好来了索性带点回去。”
回家路上。
白舒几步一停，累得直喘气，手都被塑料袋勒红了还在硬撑，嘴硬说完全不重，停下休息是因为……是因为……
“编不出理由还要嘴硬。”林知秋从她手上抢过最重的那袋水果，白舒霎时感觉一阵轻松，“带路。”
出了电梯后，鸡汤味道便是在楼道也能清楚闻见，白舒站在门口本想敲门，却发现门压根没锁，门后的沈自晴老太听到动静踩着拖鞋就奔了过来。
“小秋啊——”
“来来来，快进来，先坐沙发上喝点水，吃点东西放松下，晚饭十多分钟就能好。”
阿婆和林知秋寒暄完了，转向自家孙女：“放好东西就去陪你姐坐着吧，不用你俩打下手，我这边很快就好。”
沈自晴老太手艺向来一绝，十多分钟后忙完的白澈从超市回家，桌上已然摆满了各类菜式。
白舒望着她外婆，她妈，用殷勤到不能再殷勤的态度招呼林知秋过来吃饭，洗了手然后在餐桌旁坐好。
心里那个气的啊：怎么她回家就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呢！
“小秋啊，多吃点，瞧你瘦的，这些年在国外指定吃了不少苦吧？”沈自晴老太的关心很朴实却又很真诚。
“国外的饭很难吃的阿婆。”白舒歪着身子回了老人话，筷子伸过去想夹块排骨，被身旁她姐预料动作，挑了块最大色泽最好的送进她碗里。
白澈不错眼地观察着二人动作，一则生怕这两人没注意闹出点动静来让沈自晴发现端倪；二则想从对面相处日常中推断下自家女儿的感情进程。但见白舒疑惑看了林知秋一眼，随即面不改色地吃起碗里排骨来。
沈自晴继续说着：“小舒住在你那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桌上四人中，只有老太一人不知道事实真相，但其余三人本也没想让老太知道真相，因此编也编得信手拈来。
白澈给老人夹了块炸猪肉，白舒警告似地看了她姐一眼，林知秋道：“没有，没有给我添麻烦。”
沈自晴还以为她在说客气话，忙道：“哎呦呦，也就是你性格好，受得了白舒那闹腾劲。”
说罢转向白舒：“在家记得帮你姐姐多分担些家务之类，别老给人添乱明白吗？”
白舒嗯嗯应着：“明白明白。”
“小秋最近工作忙不忙啊？”老太转而问起其他话题。
林知秋：“还好，不忙。”
白舒耸耸肩明显有些不太理解她姐口中的不忙：加班赶工是常态，连轴转周末加上改来改去的机票时间，怎么不忙？
“小舒呢？最近学校里事情多不多啊？”
白舒和她姐相反答案：“是挺忙。”
整顿饭吃得风平浪静，她姐没惹事安分守己，出门后白澈则拎着大包小包特产将二人一路送到停车场，走时还拉着林知秋手天南海北寒暄了阵，可把一旁白舒听得直皱眉头。
“走了走了，早点回去早点休息。”白舒打开车门。
白澈这才恋恋不舍松开握住林知秋的手：“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从家到出租房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白舒晚饭吃太多有些晕碳，加上林知秋车里空调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卡在一个让人非常舒服的地带，因此她上车没几分钟就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两眼一睁醒来时，她姐正拿瓶矿泉水坐在驾驶座看手机，白舒晕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当前状况：“到了？”
“嗯。”林知秋关了手机，递了瓶矿泉水给她，白舒接过后发现竟然是冰的，喝了一口神智瞬间清醒。
“你家小区楼下，找了个加油站休息。”林知秋没等白舒开口就解释了所有。
白舒“嗯嗯”点头。
气氛其实是又尴尬又沉默的，反正就是不对，哪哪儿都不对。林知秋不说话木着张脸，心里有鬼的自己则恨不得快些离开才好。
白舒喝了口冰水，扭头望向窗外。
这加油站离她家小区楼下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步行距离，不远处一群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几分钟后人群散去，又过了几分钟，保洁阿姨拎着个水桶从卫生间里出来。
白舒发呆愣神喝着水，想要再喝时，却发现已经没了。
那边林知秋则刷着手机不发一言，没开口叫她走，也没开口叫她留。
白舒心想反正周六，本来也没什么事，耗着就耗着吧，她姐豪车油费又不用自己出，爱咋咋，对方不开口她便也不走。
赌气，冷战，自尊心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顽强，半点不愿拉下脸主动找那人求和。
可自尊心是一回事，受不受伤又是另外一件事……
就这么强忍着憋了半天。
望向窗外的白舒突然满心愤懑，打开车门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丢下句:
“我去卫生间！”
几分钟后。
白舒站在卫生间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
她今天来的时候没带包，拿上手机就出了门，所以如果真不想面对的话，还有一种解决办法。
——“我先回去了，你休息休息自己离开吧，省得还要绕路。”
白舒在微信聊天框里打字过去。
“好。”林知秋没坚持，答应得倒爽快。
白舒把手机黑屏塞进卫衣口袋，在卫生间里漫无目的地等了十多分钟，估摸着林知秋已经走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晃悠出去，还不忘往停车场看看以作确定。
环顾四周没见她姐豪车影子，站在莫名而起的大风中吸了吸鼻子。
——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