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舒吃完午饭，和她姐躺在林家院里的吊床上睡了会儿，约定时间到后又从干妈那儿拿到钥匙，坐上林知秋开的车一路来到县城游泳馆。

这时间段人不多，白舒背着双肩包和林知秋挤在一个换衣间里，背对着她姐把衣服一件件脱掉，随后又花上半天功夫换上新买的泳衣。

等了很久的林知秋倒也没觉得不耐烦，顺手替她把东西锁进柜子：“走吧。”

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却不过分暑热，县城游泳馆面积不大，室内室外两个场地，室外场地有专供儿童玩耍的浅水池，正常深度泳池上方则搭起用来遮挡阳光的半透明顶棚。

光透过顶棚照射下来，衬得水面一片晶亮亮的白色涟漪，泳池瓷砖是淡蓝色，站在边缘向下望去，抬起手臂时只感觉视野内一片生机盎然的盛夏色调。

不喜欢室内昏沉沉的感觉，白炽灯照得人头脑发晕，白舒和她姐摆事实讲道理，总算得到了在室外游泳的特权。

迫不及待地脱掉鞋子，站在泳池边缘感受着脚背被水浸润的凉意。

白舒闭上眼睛。

记忆里的老城夏天几乎全是如此度过，熟悉的游泳馆永远占据热浪里浓墨重彩的重要部分。

剩下的被林知秋和小院片段填满，柠檬汁里的冰块摇晃摇晃，西瓜的味道清凉爽口。

“所以为什么不下来和我一起玩？老站在泳池边缘干什么？”

白舒趴在泳池边缘，用湿漉漉的手去抓她姐的脚踝，林知秋站在原地没躲，对面的手带着冰凉温度贴上来。

她低头和泳池里的白舒对视，那人抬头望来时眸中盛满从顶棚透下来的细碎阳光，长长的沾水睫毛一眨一眨，满脸被冷落的委屈神态。

“你自己一个人玩不好吗？”

林知秋手上还拿着杂志，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桌上的柠檬汁。

“累了就上来喝点东西，我先休息下，待会儿再游。”

“林知秋你好过分啊，来了游泳馆却一个人跑去喝饮料享受!不行，我也要喝!”

白舒手离开泳池边缘，往右手边扶梯处游，林知秋拿了毛巾站在岸上等她，白舒一上岸便被她姐裹进了巨大的白色毛巾里，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

“你在看书？这次看的又是什么？”白舒对林知秋惊人的阅读量和走哪儿看到哪儿的阅读习惯习以为常，踩着拖鞋小步和她姐一起往座位方向走。

“书店随手买的，看点杂志放松一下，假期没心情再卷学业。”林知秋怕她冷到，毛巾特意选了合适厚度，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冷吗？”

白舒故意伸出还没干的手在她姐侧脖颈上抹了一把，收获了林知秋一个带笑的眼刀，摇头晃脑道：“不冷。”

可惜仅仅在座位上待了一小会儿她就待不住了，一心只想回到恒温泳池里继续玩，林知秋气定神闲地捧着杂志和柠檬汁在一旁沙滩椅上躺着。

“林知秋你和我一起去吧！”白舒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我们比一比看谁游得更快。”

林知秋从杂志上移开目光，抬起眼皮分给她一个表情，脸上分明写着拒绝：“不要。”

白舒再三尝试无果，只得放弃，她想不明白她姐花钱来游泳馆一趟却不下水到底打得哪门子算盘？

明明从前林知秋都不会拒绝的，自己还因为身高不够够不着底而挂在林知秋身上休息来着……

游了很久后，累到不行从水里爬上岸来休息，白舒裹着毛巾坐在座位上吃饼干，林知秋直到此时才终于肯屈尊降贵地站起身来，拿上泳镜兀自慢悠悠往泳池方向去。

白舒嘴里塞满饼干，还不忘在她姐身后一蹦三尺高暴跳如雷地小声蛐蛐。

林知秋站在泳池边缘望向深蓝色的池子底部。

她希望白舒没有看穿自己拙劣的逃离。

虽然林知秋自己也不明白逃离原因，可回来后她情绪总不对劲。

慢步走下泳池。

林知秋一直觉得游泳是种奇妙的运动。

在水中感受着那股托举你的浮力，放松身体伸展肌肉。睁开眼时透过泳镜看到的场景摇摇晃晃，和地面全然不同，细密的白色泡泡从指尖溜走，阳光穿过水面把泳池整个照亮。

最重要的秘诀是信任。

信任包裹着你全身的温暖水流，信任当你伸展身体时带来的巨大浮力。

林知秋静静感受着在水下这片刻的寂静，心中莫名而起的那份燥热被时间慢慢抹平。

“林知秋。”白舒披着毛巾在岸上叫她。

林知秋游到泳池边缘。

白舒亮出手机屏幕，严肃道：“你已经游了快两个小时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快点给我上来！”

林知秋没发表反对意见。

上岸后，白舒也用超大毛巾把她姐包了进去，两人原路返回，来到试衣间取洗漱用品准备洗澡。

“林知秋！林知秋！”白舒衣服都脱完了，光着身子站在隔间里对着淋浴器的开关发愁，唤还在门外递东西进来给她的林知秋道。

“怎么了？”林知秋把沐浴露放在地上，隔着帘子问她。

“哎呀你进来嘛，进来帮我看看这淋浴器怎么回事？为什么怎么调都调不出热水来？”白舒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一来二去下被冷到打了个喷嚏。

林知秋掀帘进来。

白舒刚开始还觉得不尴尬，甚至一点青春期姑娘应有的羞耻心都没有，大大方方地对上她姐目光。

可谁曾想林知秋面对这场景先是一愣，随即目光立刻闪躲，白舒退了一步让人能走到淋浴器开关前，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她姐方才眼神中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她摸摸鼻子。

明明被看光的是自己，白舒却突然老脸一红，欲盖弥彰地抱起胳膊遮住了重点部位。

“咳咳，好……好了没有？”白舒口吻活脱脱一副等人伺候的大爷模样。

“等等——”好在林知秋调整心态的能力一绝，手上有事做时暂时没功夫分心想多余的事。

“好了。”林知秋试过温度后侧身躲开她，往淋浴间外面去，却在擦肩而过时被白舒一把拉住。

白舒下巴往林知秋右手上沐浴露一点，努努嘴道：“沐浴露给我。”

林知秋下意识地垂眸望去，白舒恰在此时抬头看来，二人目光相撞的片刻很短，却被这潮湿闷热的淋浴室氛围无限放大，拉长。

白舒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上一个人用过淋浴间后留下的水雾温度还在，白舒眼前满是白汽看不清她姐神色，林知秋目光像具有穿透力度，将她钉死在原地逃无可逃。

紧接着，林知秋视线慢吞吞地一路向下，毫无保留地把白舒全然看去。

“！”

“林知秋！”

白舒都不知道究竟该捂上面还是捂下面了，手忙脚乱半天干脆不捂了，跳脚打断正看得出神的她姐，满脸通红大喝一声：“你看什么呢?!”

林知秋手脚僵硬地把沐浴露递给她，与此同时脑袋里“嗡——”一声冒出个事实来:白舒今年十六岁了……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