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白舒和五年老狗大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说是喂狗,其实白舒什么也没带,从厨房风风火火奔出来后,瞎扯的看狗借口被她混沌大脑处理成了待执行的重要计划。
既然都是待执行的重要计划了,哪儿还管得了三七二十一,白舒空手而来,蹲在狗窝前想去摸大黄的头时,收获了后者一个迅疾的躲闪。
“汪汪!”
大黄躲闪完毕,仰着头摆出胜利姿态,用狗手扒拉了一下地上空空如也的不锈钢饭盆,饭盆撞击地面叮叮当当一阵响。
白舒:“……”
林知秋欺负她也就算了,沈自晴老太欺负她咬咬牙毕竟可以接受,可大黄你是一只狗啊!一只狗懂不懂?白舒愤愤不平地想着。
亏她还每天定时定点跑来投喂美味零食呢!没良心的东西!连摸个头都要躲!你躲个鬼的躲啊?我偏要摸,偏要摸!!
白舒按住大黄脑袋,把狗头狠狠揉搓了好几遍,大黄被小主人动作无语到,“嗷呜嗷呜”委屈巴巴叫了好多声,怎料白舒铁石心肠,听见了却不愿放手,害得大黄只能被迫承受。
一人一狗沉默对峙。
白舒停下动作时,大黄尾巴已经垂到了地上,原本顺滑漂亮的毛发乱糟糟不成样子,哀怨着眼神望向她,继续扒拉自己的空饭盆。
白舒抬眸看天假装没读懂它暗示意味,纠结良久后自顾自道:
“唉你说——”
大黄:“汪汪!”
白舒才不管大黄的抗议,她心里憋着很多事,总得找个吐露机会,自然是抓到了就不会放手。
于是大黄眼见小主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更近一步,像是真觉得它有能力听懂似的,重复道:“唉,你听我说嘛——”
“我姐这次回来后真的很不对劲,你发现了没?就是,从一开始我亲她时会躲,到后面游泳馆事件,以及雪糕和情书事件。”
白舒手放在大黄头上,她思绪理顺之后,终于有闲心去考虑大黄感受,撸狗的动作变得专业起来,大黄被她摸得直摇尾巴。
“她会抢我吃过一半的饼干吃,舔掉我嘴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油,喝饮料时扭扭捏捏讲究得不行,同一杯珍珠奶茶要换根吸管再喝。”
大黄被小主人撸狗动作安慰好了,摇着尾巴“汪汪”大叫两声。
白舒想到一半的答案被这声狗叫干扰,愣神片刻霎时忘了个干净,她努力回忆却再没有灵光一闪的契机,不免皱眉生气道:“别吵!”
大黄夹着尾巴嗷呜嗷呜。
“哎呀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我可真是闲的发慌,竟然有空在这里叽里呱啦和狗说话?!大黄有可能听得懂吗?啊?看看它那傻样,有可能听得懂吗!”
白舒借着骂大黄的空当顺嘴把自己也给骂了一遍。
她带着情绪踢了一脚狗饭盆,拍拍手丢掉从狗窝旁扯来糟蹋的杂草,临时起意说下午做完双皮奶后,还得再写一套理综卷子冷静冷静才好。
学霸白舒与生俱来超强时间管理技能,低头计划着时间,怎料却因为过于专注没看路,正正好撞进来后院找她的林知秋怀中。
大黄瞅准时机,卖力扒拉狗饭盆。
林知秋视线在一人一狗脸上来回转,见大黄饭盆是空的,白舒则目光躲闪,短短几秒便了然于心各种真相。
“喂狗?”
林知秋双手环抱在胸前,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喂狗可以什么都不用带啊,也对,是我孤陋寡闻了。”
白舒惯用伎俩逃跑,可林知秋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挪,伸直手臂就把企图逃跑的白舒扯住衣领拉了回来。
“说吧。”
白舒一股无名火堵在喉咙里上不来,对着她姐这张脸实在是发不了脾气。
“忘带了不行吗?话说林知秋你吃这么快?吃饱了吗就来找我……”
白舒站直身子耸耸肩膀,边找借口边收敛情绪,林知秋识趣地没再扯她衣领。
“走吧走吧,我记得厨房柜子里还有肉干,陪我到厨房去一趟吧。”
林知秋此行本就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想了想毫无异议地抬脚跟上。
“阿婆叫我们起床后记得把碗洗了。”
林知秋慢悠悠走在白舒身后,低头踢开路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子,白舒头也不回“嗯嗯”答应:“知道了。”
“喂完狗后先睡个午觉,双皮奶起来再做吧。”
林知秋速度越来越慢,心不在焉地踢走了第二块石子,白舒照例头也不回地“嗯嗯”答应:“知道了。”
“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想去后院喂狗?”林知秋心里有个疙瘩没解开,到底没忍住问白舒道。
谁料对方魂游天外还没回来呢,话都没听清就开始带模板套公式,“嗯嗯”点头答应:“知道了。”
林知秋以为是自己话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
她开口解释时,两人正好穿过拱桥,双双来到台阶下,白舒猛地上前一步推开厨房大门,用行动打断了她姐的话:“进来吧。”
林知秋不甘心,还想继续尝试:“白舒——”
白舒“哎”了一声算是回应,背对着她姐在厨房一顿忙活。
“林知秋你愣着干嘛?走啊。”
白舒侧身避开挡在门口的她姐,把碗拿到怀里护着,兔子一样敏捷地溜到门外,挥挥手先行一步,“要不你拿了肉干再过来吧,老位置,架子最下面那层!”
她离开的举动带着明显的逃离意味。
林知秋转身去拿。
大黄闷头吃饭,风卷残云一样消灭白舒带来的剩饭剩菜,姗姗来迟的林知秋把肉干递过来时,大黄已经饱到再也吃不下,扒拉扒拉狗盆示意她把肉干放下,自己等消化消化再吃。
林知秋蹲下撸了一把狗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做完双皮奶后,还想着说能不能腾出时间来再刷一套理综试卷呢。”
白舒借着准高二身份,用学习借口疯狂给自己反常行为打掩护。林知秋知道那人现在情况特殊,对此也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往拱桥方向走:“先睡个午觉吧,事情等养足精力再做也不迟。”
“我不困。”白舒拒绝她姐道:“你去睡吧,等你睡醒了,双皮奶大概刚刚好。”
“真不困?”
林知秋问这话时,白舒恰巧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望向她姐,挥挥手嘴硬道:“不困。”
又说谎……
林知秋对此其实是不太高兴的,因为白舒很少会对她说谎,习惯了坦诚相待后,遮遮掩掩只会让人感到尤其不安。
可她出于某种特殊考虑,究竟没再继续勉强。
这边,白舒谎言下的真实情况是:趁她姐回房午睡的空当,悄悄回家在沙发上躺了会儿,鬼鬼祟祟溜回来后,离林知秋正常午睡结束只剩下半小时不到。
“所以你忙活半天还停留在第一步?”
午觉睡醒后,林知秋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踱进厨房,见白舒手机搁在备菜台上放着教程,便凑近过来随意瞥了一眼。
“要帮忙吗?”
“不用。”白舒低头查看奶皮形成情况,发现碗里的牛奶尚有余温,就临时决定再等上一会儿。
一小会儿就好。
林知秋走到水槽边系了围裙,打算趁白舒做双皮奶的空当把中午剩下的碗洗了。
白舒这边等得心急如焚,几秒钟就要上手试一试碗侧温度,没注意到她姐动作,直到林知秋开始放热水,白舒才从自己思绪中惊醒过来:“林知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帮你,马上。”
林知秋能猜到白舒没有明说的原因——哪里是不困?不过是找个借口拒绝罢了。
她手上动作很快,拒绝道:“没几个碗了,我来就好。”
“来了来了,我来了。”
白舒系好围裙飞奔过来,奔到水槽前时林知秋正好洗完最后一个碗,当着她面不紧不慢地放进消毒柜。
白舒满脸挫败神色:“啊?你洗这么快?”
林知秋扯了一次性厨房巾擦手,边擦边解下围裙挂好,不咸不淡道:“都说了没几个碗,很快,你这次要蒸多久?”
白舒一五一十复述教程:“十五到二十分钟。”
“那就取个中间值吧,十八分钟。”林知秋看了眼手机时间,“出去坐坐?或者站在厨房干等?”
白舒解下围裙,妥协道:“走吧走吧。”
两人并肩坐在电视机前看无聊的访谈节目。
这时间段林家爷奶和刘望舒都出去了,沈自晴老太也是,家里只剩下她二人。白舒轻轻嗓子咳嗽一声,为这尴尬氛围破了冰:“遥控器给我,看动物世界吧,访谈节目也太无聊了。”
“你双皮奶还剩下五分钟,注意时间。”林知秋表现得比白舒还要在意双皮奶的成功率,这一小细节不免使得气氛更加尴尬。
“做毁了怎么办?”白舒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晰认知。
林知秋给出合理建议:“拿去喂大黄。”
结果真做毁了……
白舒绞尽脑汁,想不明白究竟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明明是按照教程一步步来的啊,怎么会……
林知秋拿着碗往后院走。
大黄正缩在狗窝里开开心心吃它的肉干,直到林知秋把粘稠状的“双皮奶”倒进它饭盆,大黄只闻了一下就开始抗议:“汪汪!”
林知秋撸了一把狗头,残忍地下了决定:“晚饭。”
而后转身对白舒道:“走吧。”
“想吃双皮奶的话我待会儿骑车到县城买,你不是还有一套理综试卷得做吗?两个半小时,能赶回来。”
林知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白舒冷冰冰抛去这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