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都会压着速度,贴心等白舒的,今天速度却不减反增,料定了那人会跟,因此借故暗戳戳地发泄不满。
“不用了,我也没那么想吃。”白舒没打算在这事上继续麻烦她姐,走着走着发现快跟不上了,忙切换成小跑状态。
“不想吃的话又为什么要做?”
林知秋跨上台阶,靠在门框上替人开门,白舒跑得气喘吁吁,大步上前进了门,她紧随其后,二人随即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嗯?”
白舒只得屈服:“图好玩。”
对此林知秋的评价是:“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试卷更好玩。”
白舒:“……”
怎么感觉她姐在和试卷赌气啊?
林知秋没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从桌上拿了电瓶车钥匙往门外去,边走边道:“你干妈电话来了,叫我骑车去接她,实在熬不住了想先回来,你记得在晚饭前把试卷做完。”
“好。”
林知秋都走到门口了,却突然脚步一顿折返回来:“还有就是,记得把锅洗了,毁尸灭迹做得仔细点,别让阿婆发现。”
白舒忙起身动作:“好。”
林知秋嘱咐完这一堆,关了门往院里停车棚方向走,刘望舒电话好巧不巧来了:“喂——”
“你出发了没有?”
“还没,不过快了,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林知秋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一拧电瓶车把手往门外去。
一个小时后,农场。
刘望舒骂骂咧咧地坐上女儿电瓶车后座,压根没理解从家出发15分钟的车程,林知秋究竟怎么磨蹭到一个小时的?
“这什么?”刘望舒指着电瓶车篮子里一个透明袋子,“奶茶?”
林知秋把头盔递给她:“双皮奶。”
“买了两杯,要吃吗?要吃的话我那杯给你。”林知秋知道母亲不会要,但还是开口问了。
刘望舒对零食压根没兴趣,更没兴趣和女儿抢,戴好头盔后拍拍林知秋肩膀:“哎呀,不和你抢,走了走了。”
“所以这就是你在路上耽搁那么久的原因?”刘望舒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林知秋没想瞒她:“嗯。”
“怎么会突然想吃这个……”刘望舒随口抱怨道,她这声抱怨顺着掠过脸颊的风慢慢飘远,可林知秋还是听到了。
——为什么?
其实林知秋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段时间她情绪总是不对,很多事情都乱糟糟扯成一团分不清前因后果。
突然很想吃双皮奶。
所以骑着车就兀自去了。
“小舒呢?”下车后,刘望舒在院子里左看右看找寻干女儿踪影,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
“房间里写作业呢,你找她干嘛?有事?”
刘望舒从女儿冷到快要结冰的语调和不对劲的神色中提取到了事实真相:“吵架了?”
林知秋皱眉不解道:“哪有?”
她锁了电瓶车,从篮子里拿到双皮奶,长腿一迈就越过她妈往拱桥方向去,刘望舒不屈不挠,跟在她身后继续追问:“真吵架了?”
林知秋不耐烦道:“说了没有。”
“肯定吵架了,肯定吵架了,不然脾气怎么可能那么暴躁!”
刘望舒早把自家女儿秉性摸得清清楚楚,心里知道即便二人真吵架了,按以往的经验来看,晚饭前一准能和好如初,所以半点都不担心,反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在。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小舒忙着学习没空理你?”
林知秋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幼稚吗?”
刘望舒得到了自以为的确定答案:“哦。”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冰箱里有阿婆走之前切好的西瓜,要的话自己拿,我先回房间了。”林知秋不想再和她妈继续说话,忙开口堵住刘望舒还待多问的嘴,拎着塑料袋就往楼上去。
推开门时,白舒试卷还没做完,她咬着笔帽回头望来:“林知秋你回来啦……”
然后视线定格在她姐手中格外显眼的透明塑料袋上。
林知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欲盖弥彰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动作都做完了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何必呢?
本就是为了对方专门去买的,有遮掩的必要吗真是……
白舒把她姐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知道两杯双皮奶里肯定有一杯是属于自己的,却很识时务地没开口问,回过身体继续做题。
“试卷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做完呢,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白舒没点明,但两人其实都明白这个“先吃吧”,具体指的是什么。
林知秋把门关上,又从书架上挑了本杂志,戴上耳机往床头一靠。白舒竖起耳朵将她姐动作听得一清二楚,做到一半的物理题停了,悄咪咪回身看了那人一眼。
搞什么?
许是察觉到她动作,林知秋偏头看来,白舒忙在和她姐目光相撞前迅速回正身子。
生气了?
可是不应该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林知秋究竟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白舒咬着笔盖,强迫自己把心思转回到没解完的物理题上面。房间很安静,只有落笔解题时的唰唰声响,以及林知秋看杂志时的翻书声,白舒偶尔发出的叹息声。
第十次,在第十次听到白舒的叹息声后,林知秋摘下头戴式耳机。
她从进门起就在假装看杂志,其实心思早就飞了老远,全是乱的,还有些说不出口的生气。
或许刘望舒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在生白舒的气,又或许她妈给出的原因就是事实真相。
所以情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对劲的?
林知秋把杂志铺开放在腿上,盯着上面毫无意义的文字一行行看去。
若是非要回溯逻辑的话,一切的根源大概是午饭时白舒拙劣的“喂狗借口”,以及被她发现后遮遮掩掩不愿回答的态度……
白舒咬着笔盖,把试卷翻面,争分夺秒写下生物最后一个大题的答案。
林知秋这样想着,书桌上的白舒骄傲地把笔一丢,伸了个懒腰去够闹钟——两小时二十分钟。
不错不错,还剩了十分钟,白舒把试卷翻到前面,从第一题开始细细检查。除去实在没有思路的物理压轴大题的第三小问外,其余的题全写得格外顺利,白舒满意地看着学霸素养产出的完美试卷。
“林知秋你能帮我改一下吗?对个答案,很快。”白舒一时兴奋过头,捧着试卷完全忘了和她姐冷战事实,回过身去对林知秋道。
林知秋盯着她背影看的视线尚未收回,两人就这样撞了个满怀。
“……”
白舒捧着试卷愣愣回身,僵硬着动作把东西往桌上大力一按。
“啊,算了算了,忘记你是文科生了,就算有答案,也大概率不知道阅卷标准,我还是自己来吧。”白舒忙给自己找补道。
“红笔……”白舒在文具盒里翻半天也没找到,林知秋看不下去,坐在床上提醒道:“你右手边那支不是吗?”
“哦哦,是,看我,做试卷做的头大,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下才行。”她一席话说得颠三倒四,“晚饭会不会有糖醋排骨呢?话说大黄好像挺爱啃骨头的。”
“有的。”林知秋耐心听完了她这一堆毫无逻辑的话,从中捡了最好回答的一个,“我中午看阿婆把排骨拿出来解冻了。”
“是吗?”见她姐肯搭话,白舒悬在喉咙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去。
林知秋从床上起身:“我帮你改吧。”
白舒没拒绝,乖巧地趴在桌上看她姐改试卷。
“这里,这个答案是对的,但公式不一样,你看看有错没错?”林知秋将试卷和答案往白舒方向一推,以便她能看清楚。
“可以的,我们老师教过这种解法。”
“选择题错了一个,物理大题最后一问的第三个小题没解出来,化学错了个方程式……”林知秋边说边给她统计分数。
“275,很棒。”林知秋把试卷推到白舒面前,“错题不多,先休息下再改吧。”
白舒惦记着她姐特意拎回来的那两瓶双皮奶:“我想吃那个。”
她指着方才被林知秋搁在床头的塑料袋子。
“现在?”
林知秋嘴上虽然在抱怨,起身拿东西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打开塑料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白舒接过后又递了塑料勺子过去,“晚饭快好了,真不怕阿婆骂吗?”
白舒发现她姐表面上波澜不惊,但轻快下来的神色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情绪。
一方面,白舒隐约猜到了林知秋生气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喂狗又撒谎骗人闹的,她正寻思着找个机会快点弥补呢;另一方面,林知秋的优先级明显比沈自晴老太更高,思来想去,倒也没那么在乎被骂不被骂了。
“如果怕吃不完的话,我们可以只拆一杯分着吃的,另一杯等晚上再说。”林知秋的提议很好平衡了白舒的两种纠结。
“也行。”
“所以吃芒果的还是吃草莓的?”
白舒这才发现她姐一反常态买了两杯不同口味的。
“芒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