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到出租屋的一段路程忍得白舒万般煎熬。

因此林知秋车一停下，她揣了手机就风风火火往外跑。

没人挽留，林知秋手搭在方向盘上，降下车窗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拐角处。久未开口的刘望舒再怎么迟钝也懂了女儿行为中的挑衅意味，强压着升腾起来的火气：

“什么意思？”

林知秋把车往小区地下车库方向开，车里音乐声放得老大，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却不理她。

“别打量着我看不懂你什么心思！”刘望舒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半点不心疼地“砰”一声砸上车门，“出租屋是小舒自己选的，还是你故意把位置弄得这么近的？”

上了年纪后，稍微一点情绪波动都让人不受控制地气急发抖，刘望舒捏着包站在原地，精心打理的长指甲深深掐进真皮包里，眼眶是红的，头发也乱了彻底。

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和女儿又足足有半年都未曾见面，更何况半年里电话是没有的，消息是不回的，林知秋在她世界里和失联人士没有半点差别。

所以原则上不该和对方吵架。

但她仍旧压不住心里的那团怒火。

刘望舒大步往女儿方向赶，从后面一把拽住人手臂，被林知秋轻易挣脱后略略无措了几秒。林知秋推开母亲的力度很轻，只是作为警告的躲闪，可刘望舒明显不愿在意这些细节。

她难堪至极，早已失了理智，只道女儿竟然敢躲，又是一副逃避不肯交涉的沉默模样，心头怒气不免更甚。随即一个满是情绪的名牌包，连带着金属链条，噼里啪啦一阵晃动，大力砸到林知秋身上。

“我欠你的！欠你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养个女儿，当着我面干出这种事情不说！五年过去了还放不下！放不下！”

刘望舒手上力度很大，包包链条砸到人身上很疼。电梯到后，两人僵持着没动，刘望舒一抹脸上泪水，也不砸了，神情却比方才更冷。

“你知道她是你妹妹。”

林知秋手插进风衣口袋，语气不咸不淡，毫不在意的口吻：“我知道。”

“你们这是乱/伦懂吗？乱/伦？！”刘望舒拎着包包链条的手在颤抖。

说这话时，她神经质地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后呼吸紧张到几近停滞。

乱/伦么？林知秋仔细思考着母亲的话。

——她和白舒又没有血缘关系，这算哪门子的乱/伦？

刘望舒眼见劝不动，说出口的话不免越来越难听，电梯到达相应楼层后，林知秋靠在门框上示意人进去，左耳进右耳出她妈关于“□□”“恶心”“无法接受”“荒唐”等等一系列形容。

刘望舒捂脸坐在客厅沙发上。

林知秋:“喝水还是喝茶？”

刘望舒充耳不闻。

林知秋没在意，转身就去冰箱里弄了瓶矿泉水放到她妈面前。

——冰的，降火。

“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走，白舒研究生在本校读，即便毕业后有升学打算，我也可以舍了手上这份工作再找其他的，她去哪儿我跟去哪儿。”

林知秋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不紧不慢坐在刘望舒对面和人冷静交涉。

“这几年我拼命工作努力赚钱为了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欠你的暂时还不清，可不代表这辈子都还不清，那张卡上有八百万，从出生开始到大学，应该够了。”

“出国留学的费用我会另算，争取在年底前凑齐给你。”

听到这儿，刘望舒总算抬头看来:“怎么？这是打算和你妈我彻底划清界限？”

林知秋摇摇头。

做不到的。

这些年来一个人时想了很多，除去白舒外，便是家庭。无限无限的疑问自此产生，永远绕不出解不开的谜团——她不懂如何与母亲相处。

林知秋从刘望舒那里学到的唯一一点是:永远不要把你爱的人逼得太紧，越推越远时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她不愿自己那样可怜，因此对白舒，向来宽容。

“摇头是什么意思？”刘望舒被气到狠了，情绪反而异样的平静下来，“要是我偏要你二选一呢？”

刘望舒也不装了，索性和女儿彻底摊牌:“我不会把你做错的事怪罪在小舒身上，林知秋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于她也好，于你也罢，离开一直都是最好选择没有之一，这话你25岁的时候我说过，现在也同样。”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但这选择对二人而言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

刘望舒做不到。

正如林知秋做不到一样。

没人愿意退让，因此只能僵持，僵持到底，害人害己落得两败俱伤。林知秋不明白，各退一步不好么？她都离开五年了，循规蹈矩地走完刘望舒对于她人生的大半规划，用前三十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听话顺从去赌，去还。

做得还不够好吗？究竟哪里不能让她满意？

前半生在这纠结中苦苦挣扎，挣扎久了，性子也越来越沉默内敛。可是后来林知秋想清楚了，其实事情一直都很简单，抛却复杂纠葛，只有一条路可走——抽离。

仍旧会按时回家，该尽的义务一个不落，可涉及关键林知秋态度必然坚决，坚决背后是硬性抽离——刘望舒没能力再去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