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衣服,白舒还是嫌她姐穿得太少,便从衣柜里拿了条围巾给人围上,临出门了,又被屋外冷风吓得躲进家来,飞回卧室换了件更保暖的外套。
住在城中心的好处是:大型连锁超市出了小区,略略走几步路就能到。超市门口有购物车,林知秋顺手推了一辆,逛着逛着购物车却到了白舒手上。
“牙刷牙刷,林知秋你要什么款式的牙刷自己选!”
白舒推着购物车走在她姐之前。
“毛巾,选条毛巾吧!还有干发帽,干发帽你带了吗?”
林知秋裹着围巾跟在后面,那头白舒没等她开口选,就已经非常自觉地把所需东西往购物车里放。
对面虽然嘴硬不肯说,但看得出来是开心的,林知秋下半张脸埋在白舒围巾里偷闻那人味道。围巾是羊绒材质,挺贵的一个品牌,本来还在好奇对方消费习惯怎么一下变那么多,多嘴问上一句才想起是自己回来那天直接送的。
“买点零食吧,家里没吃的了,林知秋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问答林知秋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唯一的不同点是时间,五年后的第一次,心平气和同对方一起逛超市。
既有无限感慨,又顿觉来之不易的珍惜。
路过卖泡面的区域时,白舒犹豫着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林知秋不明白她想干嘛,只好发问:“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出租屋没厨房做不了饭,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得在外面吃。”
“所以?”
白舒想了想还是决定买点泡面,避免真的真的不想下楼吃饭,但又饿到不吃不行的情况发生:“屯点泡面吧,家里有插电的小锅可以用来煮着吃,以防万一嘛。”
买完东西,拎着满满一袋日用品和零食回家。
白舒洗了手,简单把东西分类,随即马不停蹄催着她姐拿上东西准备下楼。
“走吧走吧,我们去吃饭。”
林知秋选的餐厅在市中心一个高级商场四楼。
反正不是自己出钱,白吃白喝倒也没觉得问心无愧。
白舒吃饭吃的正开心,莫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条件反射回头去看,背后空荡荡只有餐厅买来装饰的各类花卉。
服务员小哥从旁边路过以为她有什么事要说。
“女士您好?”
白舒这下却不是猜测了,而是肯定,急需确认的那种肯定,所以她现编借口立时开溜:“你们餐厅卫生间在哪儿?”
林知秋留在原地等她,白舒拿了手机起身离开,几分钟后白澈被她堵在商场一个拐角,抿嘴尬笑一声把手上袋子递给她。
“吃面包吗?”
白舒拍开袋子:“不吃。”
白澈挠挠头又是一声尬笑:“哈哈真没想到会这么巧,你和你姐也约了在这餐厅吃饭?”
白舒敏锐提取关键词:“也?”
白澈挠挠鼻子:“没啥,就,约了你干妈吃饭,单独的,两个人。”
白舒立刻炸了:“我干妈也在?!”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快马加鞭往回赶,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迟到的刘望舒出现之前,先一步拉着她姐胳膊准备走人。
白舒急得冷汗都下来了,生怕和她干妈碰个面对面,神级尴尬现场到时候都不知该怎么收场,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门口时,姗姗来迟的刘望舒大波浪长发喷了香水,踩着艳红色高跟鞋,手拿小几万的香奈儿新款包包,和林知秋堪堪撞了个满怀。
白舒紧急头脑风暴,拉着林知秋手腕就是一句:“跑!”
刘望舒:“?”
她起初满头雾水,却在认出二人身份后当机立断做出反应,大喝一声踩着高跟鞋就追。
“白舒你给我站住!”
五十多岁的刘望舒体力好到惊人,白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甩不开紧随其后的她干妈。三人你追我赶这戏剧一幕看得商场围观群众面面相觑,白澈拎着面包袋子上去劝架:“嫂子你等等我!”
刘望舒跑着跑着嫌高跟鞋影响自己发挥,干脆顺手脱了光脚去追,白舒逃命间隙不忘回头一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是真要紧: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自己和林知秋都从四楼跑到一楼了,她干妈还是像个女鬼一样阴魂不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秋你和你妹妹跑什么?白舒你给我站住!站住听到没有?!”
林知秋大概压根没尽全力跑,因为白舒都快要喘不上气了,她照旧和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抽空回了她妈一句:“跑不动就别追了吧。”
结果还是被追到了。
白舒捂着脸坐在她干妈对面装死人。
林知秋倒淡定,向后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大爷一样的口吻:“跟踪?还是凑巧?”
刘望舒给了她一个白眼:“你给我闭嘴!”
眼见气氛不对,打圆场高级劳模选手白澈忙跳出来缓和气氛:“嫂子你喝口水啊,喝口水消消气。”
刘望舒也没打算放过这个通风报信的猪队友,手指一点气场全开:“你,也给我闭嘴!”
装死的办法不管用了,更何况这么装下去也不是个事,白舒陪笑着哈哈抬头,却在看清她干妈脸上表情后心虚地缩回脖子。
“……我错了。”
刘望舒皱眉道:“我有那么恐怖吗?是会吃了你吗?何至于看到我就跑?啊?何至于?”
白舒嘟囔着解释:“没有啦,就是,就是,干妈你和姐姐不是吵架了吗?所以就……所以就……”
刘望舒:“哦,那我是不是还得理解成——你躲我,是为着我好了?”
阴阳怪气这一讽刺人的手法属实是让这人玩明白了。
白舒在那里悄悄吐槽。
但她这一番转移矛盾其实还是有点用的,因为刘望舒喝了一口水后,不知怎的,是越看自家女儿越不顺眼。明明林知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明明林知秋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但刘望舒还是调转大炮方向把火力对准了她。
“林知秋你别给我在那里装死!”
“找酒店找到白舒出租屋去了?然后一起来吃的晚饭?”
依照对女儿的了解,刘望舒一语点破事实真相。
“你们两个!——”
刘望舒眼见林知秋竟然还敢正大光明地点头,拿起座位上的包包就想隔空往那人方向砸,好在被白澈及时拦下。
“姐姐姐,消消气,消消气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白舒被这阵势吓到往林知秋方向缩,刘望舒则在白澈提醒下环顾四周。动作时无意间往林知秋方向一瞥,却看到了脸色发白的干女儿,还有林知秋放在白舒侧腰上的手。
白舒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恐惧,而自己本人呢,正拿着小几万的奢侈品包打算往林知秋身上砸。
包里装着手机矿泉水还有充电宝,包包链条金属质地,很重,明知砸到人身上会很疼但还是砸了。
可这次不一样。
自己过激的行为吓到白舒了……
刘望舒瞳孔一滞。
林知秋比所有人都更快察觉到了她妈异常的停顿,试探着叫了一声:“妈?”
白澈赶忙把台阶递上去:“姐姐姐,包给我,放我这边吧,省得吃饭时总挡到你。”
她拿走作案工具的速度很快,刘望舒根本来不及反应,白舒感激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又趁着她干妈走神之际飞快扒拉开林知秋的手坐回原位。
刘望舒欲言又止:“……我……”
只可惜道歉的话要是那么容易说得出口,世上就没可能再那么多恩怨矛盾了。
因此纠结良久还是咽了回去,做为长辈的自尊心实在是让刘望舒拉不下这张脸去求和。
“吃饭吧。”好在服务员上菜打破了这份焦灼。
白舒假意拿起筷子,心想随便吃两口对付对付也好,省得不吃又被她干妈絮絮叨叨——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刚夹了块牛肉,还没塞进嘴里,林知秋的筷子就伸过来止住了她动作:“不想吃就别吃了,刚不是吃过了吗?”
拱火。
白舒筷子一松,牛肉从半空坠落掉进碗里,溅出的酱汁弄脏她白色外套,可她本人却慢吞吞恍若未觉。
白澈看得战战兢兢,手都在抖飞快偏头看向刘望舒,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林知秋你故意的是不是?!”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桌上众人都懂她意思:故意当着我面和你妹妹拉拉扯扯……
林知秋:“没有。”